未央宫正殿内,暖香袅袅,烛光柔和。朱允炆与吕后身着华服端坐榻上,神色威严。小千子抱着婴儿,恭恭敬敬地跪在青砖地面上,身姿笔直。
“启禀陛下!一路上舟车劳顿,皇后娘娘已经回到寝宫休息了。娘娘深知太后急于看看小皇子,特意命我带皇子前来拜见太后。”小千子声音洪亮,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吕后坐在榻上,脸上满是慈爱温柔的笑容,她伸出手,用嵌着东珠的指甲轻轻划过婴儿粉嫩的面颊,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弄疼了孩子。
她的目光紧紧凝视着婴儿眉心那颗醒目的朱砂痣,心间猛然一缩,因为这颗朱砂痣竟与太庙画像中太祖幼时的胎记如出一辙,简直是上天刻意的安排。
三日前钦天监的密奏在她的脑海中如炸雷般回响:“荧惑守心,惟真龙血嗣可破。”命运的丝线似乎在此刻悄然交织缠绕,让她的内心波澜起伏。
她微微顿住,深吸一口气,胸口轻轻起伏,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像是要将满心的激动与喜悦都藏进端庄的仪态里。待情绪平复,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望向朱允炆,声线沉稳有力,“陛下,文圭初临人世,捷报便接踵而至,此乃上天降下的祥瑞吉兆。依哀家之见,莫不如即刻昭告天下,就说陛下喜获皇子,与此同时燕军大败,狼狈撤回北平!如此一来,既能稳固军心,鼓舞将士们的士气,又能让天下百姓都清楚知晓,这江山社稷,究竟是谁在主宰!”
“母后,一切依你所愿!”朱允炆并未抬眼去看吕后,他微微低下头,生怕多疑的母亲从自己的眼神中看出一丝迟疑和异样。
吕后脸上的慈爱之色愈发深沉,她再度轻轻抚上朱文圭的脸庞,神情凝重且带着几分感慨,缓缓说道:“哀家观这孩子,眉眼之间尽显聪慧伶俐之态,着实惹人疼爱。自他来到这宫中,宫中添了不少热闹生气,哀家的心境也随之开阔舒畅。前些时日,哀家因心悸之症身体虚弱,如今竟已痊愈。”
“母后身体康复,儿臣便安心了。”朱允炆依旧神色端庄,以克制且礼貌的态度回应道。
就在这时,朱文圭突然发出一阵清脆欢快的笑声。吕后看着朱文圭,眼中的喜爱之情愈发浓烈,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郑重说道:“你看他,仿佛知晓哀家身体好转,也跟着欢喜起来。此子着实懂事。”
随即,她眼神柔和似水,看着朱允炆,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孩子与哀家有缘,哀家欲将他留在身边亲自教养,让他常伴左右,承欢膝下。你意下如何?”
朱允炆听闻,立刻恭敬地欠身,语气坚定地答道:“母后喜爱他,那是文圭的福分。他若能得母后悉心教导,必能受益良多。儿臣也期望他能在母后身边,受您德行熏陶,养成良好品性。”
吕后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缓缓点头,眼中满意之色溢于言表。紧接着,她双臂轻抬,小心翼翼地将襁褓稳稳抱至朱允炆身旁,抬眸看向朱允炆,目光里饱含慈爱与期许,语调平和且沉稳地问道:“你仔细瞧瞧这孩子的眉眼,可觉着有几分与你相像?名字,你可已经思量好了?”
朱允炆伸出双手,接过襁褓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他的目光被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婴儿吸引。婴儿正酣然沉睡,仿若这皇宫内的风云变幻都与他无关。
朱允炆望着这婴儿,心绪翻涌。他深知此孩并非亲生,却因机缘来到身边。他深吸一口气,收敛情绪,嘴角上扬露出浅笑,沉声道:“此子当名文圭。”
言罢,他拿起玉玺,重重地落在诏书上,那沉闷而又庄重的声响惊飞了栖息在殿角鸱吻上的寒鸦,寒鸦扑腾着翅膀,振翅划破天际,消失在远方。
小千子看着婴儿灿烂无邪的笑容出了神,思绪不知不觉飘回栖霞寺,心想那株老梅,此刻该开出新蕊了吧。
待离开未央宫后,小千子便迅速回到自己房间,取出一个被灰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而后又迅速离开了屋子,脚步急促,神色匆匆。
“成了。”在无人注意的暗处,小千子低声自语,将沾着乳香的襁褓布丢进铜炉,火光跳跃,映照着他的面庞,他面上神色平静,可眼中浮现的,却是婴孩赤色的脚踝,一段难以言说的过往涌上心头。
他克制住自己的思绪,转眼看向铜炉时,只见火光熊熊,襁褓布上扭曲的十字纹渐渐化作灰蝶,乘着呼啸北风,向着顺天府的方向飘去,仿佛带着一段被掩埋的秘密,消失在茫茫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