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产房内,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允袐的眉毛浓密而修长,如同墨染,他狐狸眼中好似深邃如海,其下的波澜带着危险气息,他的嗓音低落中带着委屈:“安安。这么久了,你还是信不过我么?”
“天下为棋,朕为棋手,在朕的眼中,你也只不过是棋盘之上的棋子罢了。”
“棋子?”允袐猛地抬头,指尖微愣,他忍住酸涩感,声音之中蕴含着轻颤,眸中蒙上了水光,潮湿的睫毛更加潮湿,此时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半晌,他神色寂落,脸色苍白问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么?”
允袐突的站起伸手接过了一旁的小碗,猛地丢在了养心殿产房之中,四散的碎片飞溅,更有几片溅到了养心殿的榻上。
他眼中神色耐人寻味,只咬紧了牙关,怒声质问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么?”
这一声响动,将产房外头的恭定,乌拉那拉氏青云以及高曦月吓了一跳。
恭定不顾礼仪,率先冲入了产房之内,高曦月紧随其后,只有乌拉那拉氏青云,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她在想,帝后吵架的场面她要不要去,会不会有失了体统?
她一瞬间的怔愣以后,还是咬了咬牙跟在了高曦月的身后,她如今在御前当差,皇上素日里也用不着她,养心殿之中的大宫女个个伶俐,知晓皇上注重宫内女学,她便日日前去帮忙。
她现在才知晓一件事,她在家中的地位是要保住养心殿之中的地位。
这段时日来,家中对她前所未有的重视,时不时托人送入宫中衣衫,首饰,便连她爹,也悄悄摸摸的来看过她几次,放在从前,她哪里有这般的造化。
只是养心殿之中,还有高曦月,也是臣女。
她能理解为什么高曦月入了宫,她揣摩的是,皇上要用高斌治水,更甚者,皇上如今推新法,高曦月是前朝和离侧福晋,本来另一个,应该是青樱,是她的嫡姐,可是青樱惹恼了皇上,她是皇上用来安抚乌拉那拉氏的棋子。
但她没得选,她愿意当这颗棋子。
只有好好当旁人手中的棋子,才能换来在家中更高的地位,让伤害过她的全部都不得不倾尽家中资源来扶持她。
她想到这,往前去了几步。
跟在高曦月的身后,入了产房之中。
此时恭定正伸出了双手站在允袐的对立面,怒声质问道:“二十四叔,皇上刚刚生产,你这是为何?”
“有什么事,等待皇上出了月子再说可好?”
“恭定。”允袐上前一把将恭定挥开,高曦月二话不说上前继续站在安陵容的床榻之前,昂起了小脑袋:“我爹说过,打女人的男人算不得好男人。”
“更何况,皇上才刚刚生产,王君你这是作何?”
“难不成王君你是要以下犯上?”
安陵容发髻散乱,两颊苍白,双目无神,她的眼神空洞万分,挥开了挡在面前的高曦月,隔着重重人群,她对上了允袐的眼神,掷地有声道:“允袐,你这是要谋权篡位么?”
“篡位?”允袐薄唇轻声失笑,却看着安陵容那副憔悴的模样,狠下了心肠,但见他唇角的笑更加的放肆:“这位置,怎么能算篡位呢?”
“是算交还。”
“怎么,你们是要护着她么?恭定?”允袐的眼中迸发了万分的威压,他大手垂落在两侧,一声令下:“来人!”
刹那时,隔着娟白鎏金的窗户纸,能看到外头的潼潼人影,全是清一色的衣衫,看影子,是宫中的太监。
恭定的神色又青又白,她不可置信道:“二十四叔,你要逼宫?”
“你要在安姐姐刚刚生产的时候逼宫?”
“逼宫?”允袐猩红着双眼,遥遥一指还在床榻之上的女子,复又兀自喃喃道:“逼宫?”
“你问问,这个女子,本王君背上了愧对祖宗的罪名,在宫中屈尊当着王君,以男子之身,当皇后之位。”
“这前朝,多少人不是这般说的?”
“多少人看不起我?”
“我付出了这么多?”
“她是如何做的?”
“即便她生产,她还是调动了火器营兵力,团团围住了养心殿,以及本君所居住的景仁宫,恭定,你要不要出去看看,这里有多少的兵力?”
“她刚愎自用,疑心甚多,本君付出了本君的真心,却如水珠入海,真心罔顾,痴心又错付。”
“既如此,本君为什么不趁着她生产之际,让她好好的坐月子?”
“恩?”这声恩,是反问,尾音中带着危险,又在养心殿产房之中疯狂的扬起。
“来人,爱新觉罗氏允袐逼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