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剑之、慕容离听闻铁链,心头皆是一震,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黑袍男子。梅剑之“霍”地站起,急切问道:“那之后呢,遇着了什么?可曾有人出现?”
胡春见他神色急迫,微微一愣,答道:“没人在那。那铁链不远处的地上,横着两段长形木头……嗯……是木头不错,足有小腿那么粗,上面还带着血迹。”
“小腿粗的木头……”梅剑之疑惑,望向慕容离,慕容离亦不解。忽而想到那黑袍人虽看起来身形甚高,却似乎从未以双足落地,腾挪躲避,全靠手中铁链,心道:“莫非那人患有腿疾,无法行走?那两根小腿粗的木头,便是支撑他身子所用?”
胡春却不管二人如何思量,依旧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林中的气味,便是由木头上的血迹传出,既非寻常血腥之味,亦非刺鼻腥臭,而是说不出的幽郁奇特。嗨呦,我乡下人一个,实在形容不出,总之,怪得很哩!”
二人见他眉飞色舞,将林中所见描绘得神乎其神,料想那黑袍人逃出城外,已是身受重伤,难以维持,躲入深林之中。至于那一对形似双腿的木头,是否为他所有,却难以断言。
慕容离担心梅剑之愤懑再起,轻轻握了握他手。梅剑之自一夜辗转,已全然冷静下来。
那人言辞凿凿,自称昔日救过自己性命,如今却痛疚懊悔,视己为眼中钉、肉中刺,无外乎义父为替己报仇,亦将曹家满门屠尽,方酿成此等血海深仇。细思之下,彼此际遇竟有几分相仿。只是那黑袍人形销骨立,宛若幽魂,全无一丝生气,不知其究竟遭遇何变,致此狼狈之状。眼下他既受伤,必匿藏一段时日,此间便再如何激愤,也难寻他得到。
梅剑之冲着慕容离淡然一笑,似是在说“我没事。”转而又向胡春道:“胡大哥,那树林,近日就别再去了。”他担心黑袍人去而折返,凭其狠辣,再伤及无辜,是以提醒。
言罢沉默片刻,起身返到侧屋,在包袱内摸出些碎银,塞进胡春手心,说道:“胡大哥,这些银两可维持一段时日,再给两个娃娃买两身新衣。”
胡春欣欣然接过,揣进袖中。
四人吃罢晚饭,又逗了两个小儿会乐,夜便渐深。
慕容离碍于男女之别,说什么也不适合再与梅剑之共居一室,悄悄将胡大嫂唤到一旁,道明两人尚未成亲,皆因家中逼迫,这才无奈背走他乡。胡大嫂虽年近四十,但心性纯真,听得慕容离所言,立时深信不疑,又兼感动。当即将另一间放满了杂物的小屋收拾利落,铺上草席,又将自己所用的被褥让出一床,与慕容离说了一会年轻时的旧事,这才熄灯休憩。
梅剑之背上伤口原就不极深,又因得药物加持,不几日已然结痂,体内的腥毒亦再没复发。二人白日里帮胡春夫妇下田耕地,夜里打坐练功。如此七八日,相安无事。
这一日大风呼啸,刮得草屋屋顶颤颤作响,顶棚蓦地露出一条细缝,吹得屋里沙土四溅。
梅剑之见状,蹬足跃上房顶,却不敢动静太大,压垮了顶棚。屈着身子将两道木橼重新贴合。待要跳返院中,忽见胡春远远地蹲在田埂上,一动不动,高声喊道:“胡大哥,在那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