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盐罐子空了,过来抓一把使使。”
那些腌臜事,他不想污了媳妇的耳朵,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话头轻轻一转,“你今儿去公社,还算顺利不?没人给你下蛆吧?”
提到这茬,李秀兰脸上总算泛起点笑意,精神也略振作了些。
“挺顺当的。”
“就是那个刘建功,天不亮就蹿到办公室跟人嚼舌头,说什么让你多‘照拂’我几分。”
“后来好几个人偷偷问我,咱家是不是许了他啥天大的好处,让他这么上赶着巴结。”
张平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嘴上倒是顺着话:“那敢情好,省得你跑腿受累。”
他身子往前挪了挪,声音也压低不少。
“秀兰,跟你商量个事儿。”
“咱家不是攒了不少榛子、松子还有干蘑菇啥的嘛,我琢磨着,明天抽空去趟县城,看能不能换点钱回来。”
他顿了下。
“你去不去?跟我一块儿?”
“总不能守着这点东西干耗着。”
“路子得闯,钱才能进来。”
“等攒够了钱,”
“咱就带上婉儿,搬去县城,住那带院子的大瓦房去!”
李秀兰听得人一愣:“去县城?”
“那老远呢,一天能打来回?”
“没事儿,早去早回。”张平的语气透着一股子稳当。
李秀兰嘴唇翕动了几下,没立刻接话。
去县城卖东西……
这要是让公社里头的人晓得了,帽子一扣,就是投机倒把。
那是要拉出去挨批斗的!
李秀兰心口那儿猛地突突跳,手心里都潮乎乎的。
这事儿……风险忒大了。
“咋样?去不去?”张平看出了她的迟疑,声音又放轻了些,“就当出去溜达一圈,散散心。”
那“大瓦房”的影子,在她脑子里晃悠了一下。
院子里能种菜,婉儿能在院子里撒欢跑……
心里的那点怕,好像真被那瓦房的影子给挤开了一小块。
她抬起脸,下巴用力点了点,嘴角也跟着往上扬:“去!”
“好嘞!”张平脸上露了笑,伸手过去,把她有点凉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暖意顺着交握的地方传过来。
“那咱今晚早点睡,攒足精神头。”
“明儿一早,我去跟队上吭一声,就说家里有点事,咱俩就走。”
李秀兰轻轻“嗯”了声,悬着的心落下来不少。
与此同时刘建功家。
灶膛里头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
夜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卷起几点灰星子带着寒气。
刘建功缩在一把破椅子里,弓着背,整个人看着没了支撑。
他原先想着把那件皮夹克弄回来烧了这事儿就算彻底了结。
哪成想弄回来个更要命的玩意儿!
带血的衬衣。
张平那狗日的手里竟然捏着这个!
这下可好自个儿的脖子算是被张平掐得死死的了。
短时间里甭想在他面前再挺直腰杆。
一股子凉气顺着刘建功的脊梁骨一个劲儿往上窜,后脖颈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他烦躁地伸手抓了把头发,头皮被抓得生疼。
胸口堵着一团邪火,烧得五脏六腑都跟着拧巴,偏偏又撒不出来。
妈的!
张平!
你他娘的给老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