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怀见到苗青山,心里马上活泛起来,心想要是让青山给佘满堂说上几句好话,说不定人家满堂就能饶儿子一命,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的他,红着眼抓着苗青山的胳膊哀求道:“这岭上,都知道满堂跟你的关系最好,伯求你了,找满堂给冬娃求求情,问他要多钱,哪怕是倾家荡产都行,只要能保住冬娃一条命就行。”
苗青山一愣,心说你让我咋给满堂开这个口,当初你儿把人佘家逼成啥样,就差点家破人亡了,再说这些年你儿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谁不对他恨之入骨,你儿是惹了天怒,犯了众怨,再说如今解放了,岂是一个满堂能做得了主的。
苗青山斟酌半天,一下一下慢慢地磕掉烟灰才婉转地说道:“伯,这不是钱的事,满堂说了也不管用,毕竟冬娃哥的事太大太多……”
李心怀只当青山耍嘴皮子,不想管,借故推诿,气得他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骂骂咧咧道:“啥叫事太大太多,都说你青山忠厚老实,今我才看清你娃也是个背过河不叫爷的没良心货,你忘了,这些年我儿咋护着你,没我儿,你能前脚埋了上吊的婆娘,后脚就能一分钱不花的再续一房,没我儿,你欠那一屁股债能那么快还给人家,没我儿,你豆腐坊能消停的做那么大……人常说吃水不忘挖井人,如今我儿有事,我舍了老脸求你,让你去给我儿说几句求情的话,又没让你掏一分钱,你倒好,一推三二五,你的良心叫狗吃了,忘恩负义的东西。”
李心怀说完恼怒地推搡着苗青山道:“你走,回做你的豆腐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骂得青山的脸是白一阵红一阵,尴尬的不知如何解释。
把青山推出院门后,李心怀“咣”的一声关了门,苗青山隔着门缝一个劲的拍打着门环:“伯,你听我把话说完,我又不说不去。”
李心怀坐院里,呼哧呼哧的喘着气,懒得搭理苗青山,却始终没有去开门,无奈地苗青山摇摇头拉着马车回了豆腐坊。
苗青山走后,李心怀缓了缓情绪,起身进屋坐在上房的椅子上,原本想跟女儿说几句贴心话,奈何女儿安顿了那婆媳俩后,又进厨房拾掇饭去了。
等苗李氏端来饭菜,李心怀瞅了眼桌上的饭菜,那有胃口去吃,在女儿苗李氏不断的劝说下,才胡乱地扒拉了几口就放下碗筷,拿起烟锅吧嗒吧嗒抽着烟,苗李氏知道父亲有话要说,伺候母亲和嫂子吃完饭,过来坐在父亲李心怀对面,看着院里柿树织出的图案,柔声道:“大,有啥你说。”
李心怀这才愤恨说了让青山去求满堂的事。
“人常说患难见真情,没想到你家老二也是个喂不熟的狗。”
多少知道点自家哥底细的苗李氏,明白小叔子青山的为难,想替小叔子辩解几句又怕伤了父亲的心,只能顺着父亲的话,埋怨青山几句。
本来,没打算在娘家住的苗李氏,想拿回放在娘家的钱,可看着眼前缩在炕头哭的哭,坐在椅子上生闷气地生闷气的一家人,她如何能开得出口,再说也不放心父母和嫂子他们,更何况父亲又把青山连人带马车的撵出了门,她就算想回也回不去,干脆留下来照顾他们,想着晚上再说钱的事。
晚上苗李氏看着坐在屋里发愁的一家人,还想着怎样提说钱的事,忽然屋顶传来瓦片清脆的破裂声,接着石头滴里咣当地滚下来,“咚”的一声砸在院里砖铺的地上。
李心怀气愤的站起来大声骂道:“日你娘的,扔砖头是算啥本事,有本事来把房烧了,把我全家杀了。”
他不骂还好,一骂外面的人好像专门逗他似的,看你骂欢还是我扔的欢,一轮密集的石块砖头扔了进来。
一家人都知道这是平日里得罪了人,如今自家刚倒台,就有人趁着天黑来报复,李心怀气的浑身哆嗦,拿了靠在门后的撅头要出去拼命,三个女人死死地拉住不让出门。
饶是苗李氏再强势再精明也知道现在的情形,只能抱着父亲李心怀哭道:“我哥刚出事,外面黑嘛咕咚的石块砖头又不认人,出去只会吃亏,你要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可咋办,砸让砸去,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把房拆了不成。”
娘三个哭着硬把李心怀拽到炕上,任由石头砖块落在房顶,憋屈的李心怀也没了劲骂人的,外面的砖头见屋内没了声音,一时也没了精气神,变得稀稀拉拉起来,后来也没了砖头落在房顶瓦上的声音,可一家四人那还有心情睡觉,生怕外面再弄出别的事来,苦哈哈地挨到天大亮,三个女人陪李心怀去开院门,却被一阵恶臭熏的差点吐了出来,忍着恶臭味打开院门,原本乌黑程亮的大木门上涂满了黄拉拉地屎尿,巷子里不少人远远站着看热闹,李心怀气得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苗李氏见状,只好端水捂着鼻子去擦洗。
正擦洗着,佘满堂带着几个军人到来,一时看热闹的人都兴奋地围了过来。
佘满堂见苗李氏正在擦洗门上的屎尿,皱着眉看了一圈围观的众人厉声说道:“谁这么缺德,这是严重的犯罪行为,我代表邓家镇人民政府郑重声明,不管李东娃犯了啥罪,都有人民政府来定他的罪,谁也不能私下对李家进行打击报复,再这样的事发生,人民政府将追究刑事责任。”
不等佘满堂说完,身边那个身材魁梧穿着军装的人已扭头吩咐随同来的人去帮忙擦洗门上的屎尿。
苗李氏知道佘满堂这会来肯定还有别的事,可怎么也没想到佘满堂竟然当着众人的面维护起娘家,她不可置信的张着嘴想说句感激地话却始终没说出口,只是站在一旁冲满堂木然地点点头。
佘满堂对那个魁梧的军人介绍道:“这就是李东娃的家。”
又给李家人介绍道:“这是咱邓家镇的军管主任廖伟同志。”
李心怀一听是邓家镇的军管主任,心里一哆嗦,可还是一脸感激地说:“有啥话,跟同志进屋说。”
说着吩咐儿媳进屋去准备茶水。
佘满堂看着擦干净了院门,才领廖伟几人进了屋。
苗李氏忐忑地问道:“不知道廖同志来有啥事?”
廖伟掏出张盖着公章的文件一脸严肃地说道:“来是宣布件事,按陕甘宁边区人民政府的规定,现查封邓家镇伪政府民团长李大头(李东娃)的家,对其不义之财进行清查,从即刻起屋内的任何东西,钱财不许私自挪动转移,包括房产地契,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鉴于其父母妻子没地方可去,允许暂住东厦房,待清算完毕,根据实际情况再另行分配,这是文件,你们看下。”
廖伟说完把文件递了过来,一家人全懵了,这不是要断了一家人的活路吗,母亲和嫂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苗李氏的身子一晃,差点倒了过去,一旁的满堂手快忙扶的坐椅子上,李心怀怨恨地对满堂道:“我就知道你还记恨烧你家的事,可我儿一个小小的民团长,那里由得了他,苗家的脸你也不给,就想着咋狠就咋整我家。”
佘满堂一脸无奈地摇摇头说“这是两码事,不光你家,所有的地痞恶霸的不义之财都要清算,这是人民政府的规定,我个人无权更改。”
苗李氏咬着流血的嘴唇发了疯的闹了起来:“学会打官腔了,如今谁不知道你满堂得势了,还不是你说啥就是啥……”
满堂哭笑不得地说:“嫂子,这是政策,不是我满堂想咋就咋的,我也是按政策办事。”
撒了泼的苗李氏,翻着白眼仁说:“政策是吧,我倒要看看,你满堂是把那些在邓家镇当过差的人家里都清算了,还是只针对我家。”
佘满堂缓了缓情绪,一脸严肃地说:“现在是人民当家做主,只要是欺压过老百姓的,人民政府一个都不会放过。”
苗李氏不要命扑着骂道:“我看你就是针对我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