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脚不沾地,垂下的裙摆被风吹得颤颤巍巍,她慢悠悠地调转过身,一张青白色的脸映入眼帘,无机质的眼眸半睁半闭,冲击感十足。
薛宁定睛一看,竟是蕴珠!
一刹那,头皮发麻,浑身血液仿若凝固成冰。
薛宁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步也挪不动,待她反应过来,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凄厉尖叫。
尖叫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在永宁宫里回荡,惊起春回的飞鸟,扑棱棱扇着翅膀地四散而逃。
有宫人被尖叫声惊醒赶来,目睹亭中的惨状,亦是吓得面色煞白,仿若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其中几个较为镇定的宫人,转身飞奔着跑去内务府禀报。
薛宁则像被抽去了主心骨,瘫坐在地,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口中喃喃:“蕴珠,蕴珠……”
回忆发现张蕴珠死亡的画面,薛宁惊魂未定。
言至悲切处,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打湿了她身前的一片地面。
她方交代完,慎刑司的仵作便赶了过来。
高公公清了清嗓子说道:“赶紧查验尸首,莫要遗漏了任何蹊跷之处。”
“是,高公公。”那仵作闻令,赶忙上前,动作利落地掀开盖在张蕴珠身上的白布。
陈美人何曾见过骇人场景,吓得花容失色,忙以袖掩面,紧闭双眸,不敢再看一眼。
程明姝似是不忍直视,转过头去,片刻后,才缓缓将目光移回。
只见张蕴珠脖颈歪斜,面色青紫,舌头微微吐出,脖颈之上,紧紧勒着一根腰带。
腰带是绣花的,与她的衣裙料子相同,想必是她自己的腰带。
腰带在脖子上绕了一圈,紧紧地打了个死结。
高盛康见仵作拿着那根绳子的末端沉思,便开口解释道:“咱家赶来之时,见她脖子上的结系得紧实,是个死结,费了好大一番力气也未能解开。”
“无奈之下,只得用小刀将腰带割断,才把人从那梁柱之上放了下来。另一节腰带,此刻还拴在亭子的梁柱上”
仵作微微点头,而后蹲下身子,开始仔细验尸。
良久,仵作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张采女的确是窒息而亡,死亡的时辰约莫在昨夜子时。”
高盛康紧接着问道:“那依你之见,能不能看得出她是自尽还是被人谋害?”
仵作双手抱拳,恭敬地回道:“回公公的话,从尸身来看,她的手指缝隙之中并未残留多余的衣料布屑,身上亦无其他明显的伤痕。”
“这便证明,她生前并未经受过激烈的打斗。若是被人强行勒死,其脖颈处定会留下挣扎时的抓痕,衣衫也会破损不堪,且周身会有多处瘀伤。”
“但此刻身上并无这些迹象,故而,目前来看,她并非是被人强行勒死的。”
薛宁听闻此言,却如被点燃的炮仗瞬间坐不住了。
她嚯地站起身来,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大声反驳,“这绝不可能!大人且想一想,若是一个想要上吊自尽的人,怎么会给自己的脖子套一个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