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汪瑶迦险些被慈航一脉压死的时候,谢知世出手帮助汪瑶迦渡过难关。
接下来就是老套路了。如果被救女子没有看上救命恩人,那就是下辈子做牛做马。如果看上了,那就是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谢知世被称为三绝公子,又一表人才,堪称才貌双绝,更不必说家世摆在这里,就算比不上秦、张、李、姚这几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是一流世家。汪瑶迦自然选择了第二条路,无以为报,以身相许,甘愿做了谢知世的外室。
谢知世并没有把汪瑶迦视作玩物,反而在汪瑶迦的身上投入了很多资源,让她代为处理一些他不方便出面的事务,比如这次前往帝京。
现在的汪瑶迦与其说是谢知世的外室,倒更像是谢知世的助手。
谢知世问道:“太后怎么说?”
汪瑶迦说道:“太后说,如果到了事不可为的那一步,那么就请公子去帝京避难。”
谢知世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以掌心覆住了汪瑶迦正在揉按眉心的右手,两人就这般互相依偎着,享受片刻的无言温存。
过了好一会儿,谢知世才缓缓开口道:“走,容易。可是一走之后,再想回来,那就难了。难道我要只把他乡作故乡吗?”
顿了一下,谢知世又道:“我这一走,江南的谋划怎么办?”
汪瑶迦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可以代公子留下来。”
谢知世握紧了汪瑶迦的手,摇头道:“太危险了。道门已经疑上了我,而且如今坐镇江南执掌大权的是天师张无寿,只要有机会,张无寿不介意将谢家满门抄斩。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汪瑶迦道:“不至于如此吧?天师似乎不是这样的人。”
谢知世苦笑道:“过去多年,三师一直是并列齐名,难分伯仲,西洋人称呼他们为‘三人议会’。如今国师反了道门,姚令谋害两代大掌教,同为三师的天师会是个好人,你信吗?”
汪瑶迦沉默了。
谢知世问道:“你还要留下吗?”
汪瑶迦坚定道:“我还是要留下,这里总要留一个人。如果我们都走了,那么人心就散了,那些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人必生二心,公子这些年的诸多谋划便要付诸东流。若是我代公子留下,别人还以为公子仍在江南,人心便不会散,公子在帝京遥控指挥,仍旧可以图谋大事。”
谢知世望向外面雨幕,幽幽一叹:“无论大事成或不成,留下的人都是九死一生。”
汪瑶迦不由一笑:“公子何时变得如此婆婆妈妈了?自古以来,成大事哪有不死人的。自从那日公子把我从慈航一脉贼婆娘的手中救下,我便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公子的手中,一生归宿萦于公子一身。就算是死,只要是为了公子而死,我虽死无憾。再者说了,我也不仅仅是为了公子,更是为了自己,我要找慈航一脉报仇,这应该是我此生唯一的机会了。”
没了酒杯,谢知世直接拿起酒壶灌了一口酒,长叹息道:“自二百余年前帝京一败,皇朝更替,道统鼎革,道门取代儒门成为天下之主,儒脉万马齐喑。时至今日,三师内斗,又有英明神武之皇帝陛下和程相奋起抗争,天下千万士子,皆侧目以视,当此之际正是吾辈捐躯济难之时,取义全节以为楷模,唤天下有识之士同声相应,只是……”
谢知世顿了一下:“我的确还有不能死的理由。我可以死,却不能死在当下,也不须长了,只要一年半载,我便可成仁取义。”
汪瑶迦轻轻唤了一声:“公子。”
谢知世又望向汪瑶迦,满目柔情:“只是苦了你,你非儒门弟子,自是没有为道统而死的道理。”
汪瑶迦微微一笑:“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谢知世站起身来,望向水榭外,长声吟诵道:
“国脉如丝,叶落花飞,梗断蓬飘。纷纷万象,徒呼负负;茫茫百感,对此滔滔。几见降魔道愈高?
“一念参差,千秋功罪,青史无私细细雕。才天亮,又漫漫长夜,更待明朝。
“异说纷纭,民命仍悬,国本仍飘。人生落落,黄流已失,天浪滔滔,斗角钩心意气高。
“朱门绣户藏娇,令瘦影婆娑弄腰。乍长羽毛,便思扑蹴;久贪廪粟,犹肆牢骚。放下屠刀,归还完壁,朽木何曾不可雕。”
吟罢,谢知世将酒壶中的一点残酒饮尽,朗声道:“吾可死矣,祝诸前进,一上当朝。”
恰逢此时,春风裹挟着料峭寒意袭来,又多几分凄清。
天色愈发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