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韩感到一阵黏腻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接着就听见那人说道:“怎么,看你这样子是有干回老本行了?”
顾韩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用力甩开手腕上的爪子冷声道:“是啊,好久不见宋平学长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顾韩轻蔑地扫了他一眼,接着说:“让人恶心。”
顾韩声音回荡在幽长的巷口,冷色的手机灯光照在那个叫宋平的男人脸上,显得他狰狞的脸愈发恐怖。
宋平抓着顾韩的衣领怒吼:“你懂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现在坐在主治医生位置上的人应该是我,是我!”
顾韩被他身上的酒气熏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能嫌弃的偏过头企图离这个疯子远一点。
“当初是你自己学艺不精出现的医疗事故,原本该承担责任的人就是你,我只不过说出事情真相罢了,怎么,这就接受不了了?”
宋平闻言,看向顾韩眼神里的恶意不加掩饰,转手掐住顾韩的喉咙将人抵在墙上,哑声嘶吼:“你懂什么!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她死了!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还能知道啊,啊!我带你不薄,你就这样对我!!!”
顾韩闻言,目光赤红的盯着他,眼神一暗:“你也配提杨悦师姐,你当警察都是摆设吗!”
“不就是想拉别人一起下水吗?还找什么理由。”
宋平看他这样突然拧着眉怪笑起来,缓缓松开顾韩的衣领,在一边掐着腰来回踱步:“哟哟哟,一提到杨悦你就急了,急什么啊。”
宋平瞪着眼猛然凑到顾韩眼前阴森森的道:“说你们俩没其他关系,谁,信,啊。”
顾韩气急,却又知道和这种醉鬼浪费口舌是没有用的,
干脆一拳招呼到宋平脸上,蹲下身揪住他的衣领,望着宋平充血红肿的脸,吼到:“你还敢提她!杨悦学姐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还敢在她死后这样造谣污蔑她!你怎么敢的啊。”
说到最后顾韩的声音都在随风颤抖。
杨悦是顾韩的学姐,人很漂亮也很优秀,年纪轻轻就发表了不少推动医学界科研成果的学术论文。
在当时的江城,可谓是名副其实的才女,当时,宋平也是和她同一个教授名下的学生。
宋平出生大山,家世不好,但为人好学,勤快,样貌也端正,两个人就如童话一般一来二去修成了正果。
宋平体贴,对杨悦是真的打心眼里疼的,所有人都说他们两个是神仙cp,人人都为之艳羡。
顾韩年纪小,刚拜入师门,杨悦自然也就多多关照,当成亲弟弟宠。
有事没事就喜欢给顾韩带点小零食什么的,就连和宋平出去玩,也不忘记给顾韩带纪念品。
顾韩不善言辞,但别人对自己好,他都记在心里,天赋这种东西真的很神奇,
有时候连杨悦都弄不懂的,顾韩就特别及时的出现并且送上解题思路,这是宋平所不能比的。
他们二人的关系也就类似伯牙与子期,知己难得。
可人们都是爱八卦的,时间久了自然也就有流言蜚语传了出来。
顾韩家世好,为人聪明伶俐,怎么看都比宋平和杨悦来的般配,
一向自卑的宋平越来越没安全感,脾气变得更加古怪,不顾一切代价抓着一切机会往上爬,终于坐上了科室主任位置,
他以为流言至此便可以平息,却没想到愈演愈烈。
直到有一天,宋平在为一个患者做手术的时侯因为思想不集中,导致意外发生,患者死亡。
家属闹的很凶,孩子的母亲听见自己年仅5岁的孩子,不过做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手术死亡,当场神情恍惚。
医生犯错是大忌,尤其直接影响了外界对医院的评价,医院官方当晚就将这件事压了下来,
给宋平的处分就是开除,可是好不容易爬上这个位置的宋平怎么会甘心呢。
他失落的站在院长办公室大门,无意间看见手里藏着刀的疯癫母亲,跌跌撞撞向他走来,顿时,一种邪恶的念想浮于脑海。
他无比庆幸手术结束后自己没有摘口罩,没有露出自己脸,他走到那位母亲身边余光看见楼下匆匆向上跑的顾韩,
说:“看见那个男人了吗,是他做的手术,是他害死了你的孩子。”
那位母亲歪着头干裂的嘴唇开口呢喃道:“是他,是他!是她害死了我的孩子!”
顾韩匆匆上来,喘着气望着那位母亲和自己师兄,可下一刻,那个女人就和疯了一样大叫着杀人凶手,向顾韩奔来。
顾韩根本来不及躲闪,关键时刻,杨悦不知道从哪冲了出来一把挡在顾韩面前。
利剑入腹,穿透皮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如此是如此清晰,
丈夫上扬的嘴角是那样刺眼,杨悦这么聪明的人一下子就想到了事情的真相。
可是,她再也没力气说了
周围的人见状,尖叫着跑着,顾韩想要冲向前阻止,却被人拉到一边,保安拿着警棍好不容易控制了妇人报了警。
等人群都散开后,顾韩才呆愣的抬起头就看见杨悦腹部深中数刀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
宋平那个恶魔抱着杨悦的尸体,明明是在痛哭,可顾韩清楚的看见他嘴角和眼里的笑意......
巷口的冷风吹过枯黄的落叶吱呀作响。
宋平仰面躺在地上,偏过头往边上吐了一口混着牙都血水,笑的放肆:“哈哈哈哈,那个女人她活该啊,谁让她给我戴帽子的,活该!”
顾韩嘴唇绷成一道直线,咬着牙又接连给了宋平几拳,直到宋平的脸肿成猪头才停下。
宋平意识昏沉的躺在地上,嘴角嘲讽的笑却没落下来过
顾韩捏着宋平衣领的关节因为太过用力泛着白说,咬着牙丢下几个字:“你罪有应得。”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
刚才脾气一上来,顾韩就忘记了脚腕处的伤口,眼下缓过劲来,直抽抽的疼,顾韩扶着掉灰的红砖墙,一脚深一脚浅的慢慢走着速度并不快。
宋平,抽搐着嘴角晃悠着爬起来,全身沾着尘土和血迹狼狈不堪,他两眼耷拉着,看着顾韩的背影摇了摇头,清醒片刻后,从后腰拔出一把便携式水果刀,
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出的话却让人背后一阵发凉:“她是为你死的,既然郎有情妾有意那就和她一起下地狱去吧。”
脚步声宛如厉鬼索命一般步步紧逼顾韩,饶是顾韩有所察觉,回过头也只能在黑夜里看见刀片反射出的冷光。
他瞳孔紧缩,脑子里连他埋在哪都想好了,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子玉小心!”
朝九歌三两步飞上墙头,还没等顾韩反应过来抱着他替他挡了一剑。
朝九歌不傻,自然不会让自己挨刀,微微侧身,宋平的刀刃就顺着他的肩膀划过去一道血痕,卸了力。
接着没等宋平下一步动作,一掌给人劈晕过去。
顾韩刚从生死边缘徘徊回来,鼻尖闻到血腥味,慌了神一样拉着朝九歌看了一圈,
目光注意到他手臂大概10cm的刀口后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宋平是下死手的,刀口很深,鲜血将原本白净的衬衣染红了大半,
熟悉的一幕让他想起当年的杨悦,顾韩几乎是崩溃的喊道:“你有病啊,你疯了吗,那是刀啊!你挡它干什么,知不知道万一有什么闪失,你就会死的啊!”
朝九歌望着顾韩的模样,心里也是疼的不行,不容拒绝的将他抱在怀里,再多的话也抵不过一句:“我怕再次失去你啊。”
天知道,他当时有多害怕,多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得到人就这样再一次死在自己面前。
顾韩挣脱了几下,没得逞,又怕扯痛朝九歌的伤口默默将脸埋在他胸前无声的抽泣起来。
黑夜里,只有月亮孤身挂在天上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给巷口里的二人,镀了层淡淡的银灰。
顾韩没哭一会,拿起手机报了警,在警察局里简单给朝九歌包扎了一下后,联系了律师做完笔录火速带着兔崽子去医院进行系统的消毒包扎。
一切弄完之后都快凌晨5点了,经历了那么多,顾韩早就疲惫的不行,肿着眼顺着刚才的小路回到家中,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身后多了一道影子。
公寓外,顾韩没忍住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站在门口鼻音很重,显然还没缓过神:“我到家了,你不走吗。”
朝九歌摇了摇头,对着顾韩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他说:“嗯,一会就走,屋外冷,你先回去吧。”
顾韩开门,放在门把上的手还没松,又转过头问:“你要不要,进来,我家有还多余的客房。”
朝九歌短暂的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轻声道:“不了,我有地方去,别担心我了,真的,我看你进屋我才放心啊。”
顾韩咬唇,纠结片刻点了点头,难得脾气好的和他说了一声晚安。
“咔嚓。”
随着门关上的声音,朝九歌这才靠在树上拧着眉头:“嘶,这人下手可真狠”说完,不由得嗤笑一声:“真是的,多少年没这么矫情过了,以前打仗,受的比这严重的伤可多多了。”
他抬头满眼温柔的看向透过窗帘散出的光,呢喃细语:“傻子,不喜欢别人进去那就直说啊,干嘛因为愧疚去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啊。”
天空中不知道何时又开始纷纷洋洋的下起雪来,朝九歌就这样静静的靠在树上目光痴痴的望向窗户久久不能回神。
顾韩随意洗了个澡,倒在被子里翻来覆去看着黄晕的安眠小黄灯,疲惫感一拥而上,不一会就合上眼睡了过去。
前半场他睡的不安稳,冷汗将枕头浸湿大半。
顾韩又梦见自己的学姐替自己挡刀,他这次他挣脱了枷锁冲上去用手握住了刀刃,
可还没等他欣喜,下一刻,场景就变了,又是昏暗的巷口,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看见自己手心正握着刀柄衣服上都是血迹,
而倒在自己怀里人正往外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子,子玉,不哭,不...”顾韩看着面色苍白的朝九歌,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手里的刀,一把将它丢在脚边,神色痛苦的抚上朝九歌的脸,
眼泪一滴一滴的顺着脸颊落在朝九歌眉心,声音嘶哑:“不,不,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明明,明明应该死的是我啊。”
可没等顾韩继续伤心,画面又变了,这次他发现自己穿着一身古代衣衫坐在一处古树上的秋千上,慢悠悠的晃着
忽然一个少年从后抱住了他,亲昵地搂住自己的腰,顾韩下意识要躲,可这副身体没有半分反感,反而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行为。
“皇叔,你一个人背着我偷偷在这荡秋千?”
顾韩木讷的转过头,惊讶的发现面前的少年和朝九歌一模一样。
不等他说话,少年温柔的吻就落在了他的唇上。
顾韩这一夜做了很多的梦,他梦见自己在雪地捡到了一个凶巴巴的小屁孩,梦见他们一起在春日泛舟,夏晨同行,在萧瑟的秋天同坐屋檐细数满天繁星......
这些梦境就像万千碎裂的镜子,在顾韩脑内拼凑出了残破不堪的画卷。
梦的最后,顾韩已经分不清里面是梦还是现实,毕竟梦最后是离别,痛心刻骨的感觉是那样真实,就好像心脏要被活生生撕裂一般。
当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跳到顾韩脸上,
顾韩眯了眯眼,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坐在床上愣了片刻,一把掀开被子扯开窗帘,
望着树下的人影,不顾自己脚腕上的伤口直直冲下楼梯,一把打开门,喘着气看着蹲在地上一脸茫然的朝九歌。
雪下的很大,周围白雪皑皑,树枝上沾着雪花摇摇欲坠,少年的肩头和头发上也落了不少白色雪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温度过低,少年身上的雪迟迟未化,鼻尖红彤彤的缩成一团,就像当初记忆里初见时那样。
朝九歌白着一张脸,急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雪花,有些局促道:“哥哥怎么这么早就醒了。”说话间目光落在顾韩踩在地上光着的脚,急忙道:“鞋也不穿回头生病有你受——唔,你干嘛啊哥哥。”
朝九歌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韩抱了个满怀。
顾韩死死抱着他,将头埋在他的颈窝,恨不得在人身上用脑袋钻个洞出来。
朝九歌知到他的不安,垂在身侧想要抱着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又缓缓落下,指甲深陷掌心。
温声安慰顾韩:“怎么了,我在呢。”
顾韩尽量克制住自己的哭腔哑声问道:“你在这待了一夜,为什么。”
朝九歌很自然的回道:“我担心你害怕。”他的子玉胆子最小了,经历了这样的事,他怎么敢离他而去。
顾韩将头埋的更深了:“笨蛋。”察觉到朝九歌的动作,顾韩含着泪笑骂一声,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
随后在朝九歌震惊的眼神中,在他耳边轻轻说道:“笨蛋小歌。”
很轻的一声,可朝九歌顿时感觉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似是不敢相信,又不肯松开紧紧攥着顾韩的手,
声音颤抖,几乎是卑微到尘埃里去了:“你都想起来了。”
顾韩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捏着他的脸与自己对视:“怎么?想起来不好嘛,还是说你喜欢原先的那个顾医生。”
朝九歌目不转睛的盯着顾韩连眼都不舍得眨一下,哑声失笑:“我只喜欢你,无论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
顾韩明明是笑着的,可一看见朝九歌,眼泪又夺眶而出:“好了,屋外冷,我们回家。”
朝九歌笑着,轻柔的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