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青青。”他话语混沌不清,唇瓣碰触到她的一瞬,整个人就无法思考了,他将她禁锢在怀里,咬着后颈的雪白,断断续续道:“孤喜欢你,孤真的很喜欢你……所以别再望着孟西洲了,他不爱你,他的眼里只有权势,只有秦家二娘子,孤喜欢你的所有,你的悲伤、痛苦、即便你眼里从未有孤,孤也愿意一直待你好……”
“你放开我,快放开我!”沈青青气急败坏的扭头,咬上他的发间,她挣扎着,将他玉冠扯下,青丝散落,他满脸阴郁的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向内室走去。
沈青青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脱了水,她除了奋力呼吸,奋力反抗,仍旧无法改变命运。
沈青青哭了。
她已经很久没哭了,被孟棠嬴压在那欺负时,沈青青再也抑制不住的哭了出来。
“若甫,我求求你……我真的不喜欢孟西洲,我真的不喜欢。”她突然明白了孟棠嬴方才那番话的意思。
他同孟西洲是敌对。
“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我现在不能……你这个骗子,伪君子!”沈青青话语杂乱无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孟棠嬴不曾捂住她的嘴巴,听她哭喊着,腔子里那颗早已碎开的心,再次被碾碎,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很恶心,往日的礼义廉耻,都被脑海中一股又一股强烈的恨意与愤怒击垮,冲碎。
孟西洲抢了他那么多东西,他现在只想报复回来。
他不信,孟西洲知道他碰了他的发妻,会毫无反应。
没有人会不喜欢身下这个女子。
她温柔小意,貌可倾城,一身才华。
怎么可能会有男人不喜欢她。
孟西洲一定会后悔的。
“对不起……孤会好好待你的……等这一切结束,孤会想办法把你接进东宫,给你个名分……”孟棠嬴低声说着,他无法直视沈青青的眼睛,甚至连吻她的唇,都不敢。
“孟棠嬴,我就是来了月事,你也有兴趣碰么?”她歇斯底里,可孟棠嬴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沈青青的腕子被压在头上,襦裙不知何时被提在腰身,她脑海一片空白,待孟棠嬴嗅到身下的血腥时,才恍然回神,“你……”
此时箭在弦上,孟棠嬴兴奋难掩,少时,他将她捂在眼睛上的手扯住,低声道,“孤可以今日不碰你……你忍着便是。”
沈青青躺在孟棠嬴的怀里,抽抽噎噎哭了一整夜。
他搂着她,一声不吭,像个知错的孩子,既无措,又内疚。
他跟沈知意,已经回不了头了。
回不了头了。
孟棠嬴一夜未眠。
乾元二十三年,元月初一。
沈青青醒来时,孟棠嬴已经不在了,屋子里多了两个婢女,要服侍着她净身。
沈青青踉跄推开她们,披着件里衣,独自去了净室。
路过时,婢女瞥见她颈上露出的红痕,谁也没敢吭声。
沈青青在净室里待了整整一下午。
直到孟棠嬴亲自敲门,为她送来衣物。
“青青,今日迎新年,孤送你一个礼物。”
沈青青浸在池子里,留给他一面雪背,她的声音像是浸了霜,寒声道:“孟棠嬴,收回你的虚情假意,你再逼我,你只会得到一具尸体,我说到做到。”
“你放心,在你对孟西洲死心前,孤不会碰你。”
“你是聋子么?我说过,我对孟西洲毫无感觉,你总提他,是因为你不如他么?”
沈青青说话不再留情。
孟棠嬴苦笑,她不喜欢孟西洲?
多少夜,他偷偷来看她的时候,听她梦中呢喃,她叠声在喊着“阿洲、阿洲……”那般亲昵。
很少时候,她也会喊到孟西洲的本名。
女人总是口是心非的。
“孟西洲现在应该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你确定不换好衣服,来见他么?”
“你不想知道,他到底对你,有无半分情意?”
孟西洲一早同父亲母亲进宫请安后,便收到秦恒亲自送来的一封密报和一页户籍纸。
那张韩施施的户籍。
沈青青在孟棠嬴的手中。
密报中,孟棠嬴约他在汴京一间僻静的小宅内一见。
秦恒眉头紧蹙,见主子换了个方向,立即道:“主子,这其中恐怕有诈,不如先派我们去查探一二,待确定沈娘子……”
“不必,他此时还是太子,是我名义上的堂弟,我们见上一面也无妨。”
孟西洲一刻不停地赶去约定的宅邸。秦恒则迅速散出消息,集结众人前往太子私宅。
半途上,天空落起飞雪。
本就结冰的大道上,加上这层浮雪,更是难走。
孟西洲耽搁了一会儿,同李炎赶到太子私宅。
开门的人是个哑巴,见是他来,支支吾吾的往里指去。
孟西洲同李炎,一路警惕的留意周围,跟着哑巴进到花园里。
池塘冰封上,孤零零的立着一座凉亭,其上挂着御寒的帷帐。
孟西洲留意到,凉亭里有两位女子的身影。
他兀自捏紧拳头,疾步走去。
待到凉亭外五步开外的地方,他看到坐在一角的沈青青。
多日不见,她气色好了许多。
孟西洲眼底生寒。
到底,她在自己主子这过的逍遥。
孟棠嬴是打算摊牌了么。
孟西洲心里泛出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另一人,背影瞧着些许熟悉,孟西洲怔了怔,道:“……秦二娘子?”
孟棠嬴盈盈一笑,“是了,秦二小姐,堂兄对未来堂嫂果然尽心,单看背影就能认出人。”
他故意对着沈青青说,看她面无表情,只是稍稍一愣。
孟棠嬴耐住性子。
沈青青蓦地一愣,她想不到坐在对面一直同她品茶的女子,会是孟西洲的未婚妻。
她长得白净,眉眼乖顺,五官还带着些许稚嫩,看上去年龄很小。
这边是孟西洲被赐婚的秦家二小姐了。
孟棠嬴察觉的沈青青投来的目光,他回以微笑,伸手试图牵上沈青青捧着茶杯的手,却被她躲开。
“堂兄,你来了。在座的都是熟人,我们就等你了。”
孟西洲撩帘走进,李炎正要跟进来时,被屋内的侍从拦住。
他这才注意到,亭内四角分别站着四名带刀侍卫。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新年伊始,孤想同堂兄谈天喝酒而已,这一位是堂兄的未婚娇妻,另一位是孤的红颜知己,大家齐聚一堂,相互认识下不好么?”
孟西洲二话不说,拔出佩剑。
一瞬间,现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四周的侍卫立刻上前,出现在两位女子身旁,一把擒住二人细白的脖颈。
太子第一次见孟西洲耐不住性子,这么快冲了上来。
他面上兴奋毫不遮掩,起身鼓掌,笑道:“堂兄好大的火气,一来就对孤拔剑相向,不过孤很好奇,你这把剑,到底是为谁而拔?是为了你这个未婚娇妻,还是为了你这个养在外见不得人的外室?”
孟西洲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瞪着孟棠嬴。
他紧攥着剑,余光中试图找到秦恒及其他暗卫的身影。
可惜,帷布遮住了大部分视线。
天寒地冻中,沈青青被人擒着脖子,她穿着孟棠嬴故意送来的那套抹胸襦裙长袄,肤白赛雪的颈子上,红痕斑驳,过于刺目。
她别过头,不让自己看向孟西洲。
孟西洲自然看到了孟棠嬴的杰作。
无声的愤怒,已经自下而上,将他烧起来了。
沈青青看来不单单是他孟棠嬴的手下这么简单。
他们……
孟西洲停止了思考。
此刻秦二小姐哭的梨花带雨,叠叠的唤着“子思……子思……”
听的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孟西洲面色如冰,像是凝固住了似的,喜怒不辨。
孟棠嬴兀自转着指间的白玉扳指,勾唇笑道:“不如孤给堂兄一个选择,你的外室与秦小姐,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沈青青心头一紧。
二选一。
孟棠嬴为他们准备的这一步棋,当真是让能她彻底死心。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她将视线从孟棠嬴得意的脸上收了回来,缓缓看向几步外的孟西洲。
他的眼中只有秦二姑娘。
站在帷布外的李炎听到这一句时,下意识的看向亭内的沈青青。
帷布间的空隙,恰好让他只能看到沈青青。
她美艳绝伦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
李炎忽而意识到,沈青青变了。
她此时更像是一只美丽的瓷娃娃,没有灵魂。
乌黑的眼中,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李炎想到,那日临走前他对沈青青讲过的话。
他让她理解小公爷,让她抱有希望,小公爷是看重她的。
如今来看,他是真的太自私了。
一味地让沈娘子委曲求全,却忘了,她垂死独卧病床上时,忍受的,又是怎样的的悲凉。
小公爷真的尊重爱护过沈娘子吗?
细想来,小公爷在涠洲的情不自禁,又或是二人在宜州默契配合,一同破案。
爷一定是心动过的。
所以,他一定会选沈娘子的。
一定会。
“堂兄选不出么?圣人言,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若不选,那这两位美人儿可是都会死。”
他说着,兀自提起酒壶,给酒杯斟满。
沈青青知道,这只酒壶是阴阳壶。
方才孟棠嬴给他展示过。
一声寒风吹过,帷幔轻颤。
所有人,都听到那个执剑的高大清贵的男子,冷静道:“我选秦小姐。”
此话一落,被擒住的秦家二小姐面露喜悦,哭哭啼啼的跑向孟西洲。
站在亭外的李炎,整个人像被泼了盆冷水。
小公爷……
他看向沈娘子,心揪到一处。
没人注意到,孟西洲眼底稍纵即逝的惊讶。
也没人看到,沈青青眼底划过的凄凉。
孟棠嬴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笑着扭向沈青青,他想从她眼中看到绝望或悲伤。
但似乎,都没有。
“青青,很抱歉,看来你是被抛弃的那个呢。”
他极尽残忍的说着,缓缓走到她身边,从侍卫手中接过她来。
碰触到的那一瞬间,他就像彻底拥有她一般兴奋不已。
他一手暧昧的揽着她,一手递去那杯没有毒的酒杯。
这杯,是假死酒。
按照约定,如果孟西洲没选择她,她就要配合他,演上一出戏。
这是他真正的目的。
沈青青停在那,并没有接下酒杯。
她深知,孟棠嬴对她怀着的那些龌龊心思。
她现在是没人要的弃子。
可以任人摆布。
孟棠嬴会把她继续囚禁在这。
未来暗无天日。
倏地,她脑袋一痛,到那一声淡定的“秦小姐”后,心口像是被人活活撕开似的,脑海中忽而闪现出许多真实而又遥远的记忆。
原文故事……
孟西洲、孟棠嬴、皇帝、显国公府、南璃、金元……
错综复杂的剧情,在她脑海中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顷刻扑下。
只这一瞬,沈青青完全想起来了她穿书后的记忆,与系统的设定。
沈青青眉头骤然舒展,是从未有过的释怀。
原是她错爱了人。
孟西洲永远不会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是原文反派,是当今皇帝的长子,是他亲手培养起来的利刃,注定要刺破赵家滔天的权势,注定将南璃搅弄的翻天覆地。
他会一路带着他的仇恨披荆斩棘,青云直上,最终成为南璃前所未有,最强大最冷酷的帝王。
他也会妻妾成群,而秦家娘子,不论是谁,都会是他的皇后。
而她呢?
早该死在庆灵峰的沈知意,注定不会有一席之位。
是她错了,错要留下来。
错爱了一个人。
不过都没关系了,按照记忆中系统的指示,如果她死了,就可以回家了。
真真正正的回家。
沈青青被孟棠嬴揽着身子,唇边抵着那杯假酒,她轻轻唤了他一声。
“阿洲……”
她喃喃说着,声音很小,像是在同自己诀别。
这二字,死死刻进孟西洲的心。
有什么东西,从心口趟了出来。
这一刻,孟西洲痛的无以复加。
他极力保持脸上的平静,扭向孟棠嬴冷声道:“孟棠嬴,你就这些手段么?用两个女人在这同我周旋,你有这些时间,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帮赵泽帧摘清他贪污的罪名。”
“孟西洲,不不,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皇兄?”
他冷笑,“你同父皇做的这场局可真是持久……让我猜猜,是从什么时候开是的呢?你去西北戍守前,还是从儿时,你在御花园失足落水那一次?”
“失足?孟棠嬴,是你亲手把我推下去的,不记得了么?”
李炎忽而发出一阵轻咳。
孟西洲知道,他的人来了。
“那不是我推的……不是。”孟棠嬴失神地说着,他试图想起来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猜的不错那次后,父皇就告诉我了我的真正身世。”
“赵家,洛家。”
孟西洲定定看向他此生注定的宿敌。
“胜负未定,皇兄你可要一直这样冷漠下去呀,千万别心软,别后悔……”
孟棠嬴说着,将酒杯送回沈青青唇边。
同一时刻,孟西洲大吼一声,提剑冲了过去。
四周的侍卫一拥而上,院落里,孟西洲安排的暗卫也一起冲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方才嘤嘤哭泣的“秦二娘子”摇身一变,掏出一支匕首刺了过去。
沈青青眼瞅着,匕首沾着血色,从孟西洲的大腿上拔出。
她忽而懂了,这位秦二娘子原是孟棠嬴找来的替身。
怪不得孟棠嬴会准备真的毒酒。
孟西洲今日,不论选哪个,都会是输。
她可以想象,如果孟西洲选择了她,孟棠嬴会安排怎样的后手。
可是他没选她。
即便是替身,他也是选了“秦家”,选了权势,选了王位。
沈青青看着眼下的混乱,蓦地一笑,对身后的孟棠嬴道:“权力……孟棠嬴,你跟孟西洲其实没有区别。”
心朝着帝王之位的人,那有什么情感可言。
他们冷漠无情,为了权力,不择手段。
“孟棠嬴,你很快,就会尝到失去一切的滋味。”
孟棠嬴怒极,低声道:“喝下去,你答应过我的!”
他抠着她的嘴,逼她饮下杯中酒。
倏地,不知何处刮来一阵强风。
冰雪顿时吹开了帷布。
所有人都被雪花与冰凌迷了双眼。
再回神时,沈青青已经站在凉亭边缘上的木栏。
她拿着一杯酒,冷眼看向所有人。
权势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这个剧情似乎被她已经搞偏了路线。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孟西洲拖着条被匕首刺穿的腿,正准备刺向孟棠嬴时,才发现沈青青不见了。
他看到,她一身雪衣的立在那,青丝飞扬,她单薄的就像是一张纸,随时可能飘走。
她手里端着一杯酒。
一种不祥的预感,骤然而生。
“沈青青!”
他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情绪,大喊出她的名字。
沈青青从他冷酷无情的眸色里,读到了些许恐惧。
他在怕什么?
她没有任何犹豫的喝了下去。
毒酒不苦,甚至有些甘甜。
孟棠嬴怔怔的看着手中满着的酒杯。
那杯假酒,还在。
那她喝的是……
桌面上,那杯准备给“秦小姐”的真酒,已经不见了。
血梅骤绽,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之上。
蚀骨锥心。
她沈青青扔下酒杯,这副千疮百孔的心,早就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身子终是失力倒下,重重栽进一个宽大的怀抱中。
沈青青对此没什么意识,她现在肺腑痛的厉害,像是有无数双手,在撕扯着她。
孟西洲紧抓着沈青青垂下的小手,眼看着黑红色的鲜血从她唇角淌下,整个人面色惨白。
为什么,这次她明明没有哭,他却还是这样的心疼。
孟西洲已经不会思考了,他发了疯似的喊着:“沈青青,不要,不要死!”
沈青青强撑着残存的意识,睁眼瞧见了孟西洲。
他怎么会过来的。
算了,不重要了。
“阿洲……”她试图抬手摸摸他,摸摸她真心爱过的人。
可是没有力气了。
“你不信我,从来都不信。”
“你问我为什么给你起名叫西洲。”
“因为你不记得,我告诉过你,我们的名字是摘自一首诗。”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孟西洲见血随着她的话语流的更多更快,摇头道:“别说了,别再说了,我带你去找霍羡,他是制毒高手,一定有法子救你的,你不会有事的!”
沈青青无力的眨了眨眼,微微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要回家了。”
“你说要护我一生一世,说要跟我生好几个娃娃,说要带我走遍四海。”
“不知道,究竟是谁先食言了……”
“是我,是我错了……”
他说的很急,孟西洲将她抱了起来。
“孟西洲,我真希望,当初在庆灵峰,我就死在郭兴的手下,就不必经历这些。”
“但我……不悔遇到阿洲。”
“我是阿洲……青青,你不要闭眼,坚持住,我真的是阿洲……求你不要离开我……我求你了……”
孟西洲抱着她,发疯似的往外跑着,血水顺着裤腿淌了一地。
沈青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没有喜,没有悲。
只有解脱和释怀。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动了动唇。
“你不是阿洲,你不是。”
寒风冷冽,孟西洲那声震天的悲鸣,回荡在耳边。
她感受到,一滴滴温热落下。
可惜她什么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