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她说的那样,神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死多少人,都一定要将跑马城夺回来!
“你将维琪从跑马调走……是不是有些不妥?”婕娜有些不忍地说道,父亲战死,本就悲愤的维琪最想留在跑马城,是对父亲曾经镇守的城池多一份留恋也好,还是想多杀一人也罢,于情似乎不应该将她调走。
“她的肉身的确古怪,可是婕娜大人,您觉得只有踏阶境的她,真的能够威胁那些登楼强者吗?”芙蕾雅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她很清楚维琪留下的理由,但若只让芮丽替换尼诺,雪莹城坚持不了两天就会被攻破,更何况维琪现在的修为是在太差,苏婉尼诺她们道主之间的战斗她完全插不上手,就算是面对稍逊一些的林怨也只会白白丧命!
婕娜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战争如同纺织,在芙蕾雅抽丝剥茧的指挥下,逐渐纺成了她预想之中的图案。成就攻伐和御守两条大道的尼诺在战场上更加得心应手,尤其是御守之道,即便是面对苏婉也不会落入下风。人族的有心人很快就发现了芙蕾雅的意图,可是边境战场上人族的敌人又不是只有神族,多点开花的魔族其余城池也让人族焦头烂额,因此对搅浑跑马城这滩水的计划被迫搁置了。
十里,对于这些修炼者而言,不过凡人几息时间就能抵达,因此跑马城的攻守战早已从平原的肉搏冲杀变成了城墙上的血肉碰撞!尸体如城砖般一条条垒在城下,慢慢堆积,最高处甚至有数丈高!刺鼻的鲜血之气如狼烟般冲天而起,半边天都被让人胆寒的血色所笼罩。
战士们都杀红了眼,跑马城已经变成了此战最大的绞肉机,就魔族一方粗略地计算,每天战死在跑马城城外的战士不下三万三千人,在这种无比混乱的战斗中,无论是经验丰富的老兵还是稚嫩的新兵,鲜有能活到第二天的。魔族尚是如此,势弱的神族损失就更大了!
不但普通战士会战死,三族的锋镝这些天也有不少人陆续阵亡!即便是坐山观虎斗,负责挑动神魔战争两败俱伤的人族,每天至少也会有一至两位锋镝战死!
代表死亡的丧钟,没日没夜地震荡在所有人的耳边,久久不宁。
“报告外营长,敌人推进,距离城墙不足八里!”
跑马城外破烂的营帐内,不断有斥候冲入帐中,帐前那根充当门槛的硬木在神族攻城的七日就已经被来来往往数百次的斥候战士给踩烂了!许诚嘴唇干裂,目光却在地图上疯狂寻找着,几乎在斥候汇报军情的下一刻,新的指令就脱口而出!
“五千盾玄军顶住正面的敌人,三千平峦军于斜后方插入敌对,不求杀人,只求延缓敌人前进的脚步!”许诚声音嘶哑,他已经足足十三日滴水未沾,仗着修炼者的体魄强行支撑着,“刚刚派出的两千三百踏炎军呢?怎么还没有抵达战场?!”
“报告!”话音未落,又有斥候前来禀告,“外营长,两千三百踏炎军退到离城三十里开始冲锋,可六万神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生生拖住了他们的攻势……”
许诚深吸一口气,跑马城的战士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冲起来的踏炎军不停消磨着神族的战士,用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收益!神族的那个女人也够狠,竟然不惜舍弃六万战士的性命也要拖住踏炎军!
“城中的战士尽数出动!”许诚舔舔干瘪的嘴唇,“分出一万人给踏炎军解围,剩下的尽数投入战场……虽然踏炎军无法赶到,但是跑马城中还有一定兵力,只要撑到踏炎军吃掉那六万人,跑马城就有的守!”
“报!”斥候慌忙来报,“插入的三千平峦军还未出手,就中了后军的埋伏,十五息全军覆没……敌人距离城墙不足五里!”
“让城中的战士快出动!”许诚额头冒出一滴冷汗,能成为外营长一定是智谋过人之辈,否则也不可能将数十万的战士指挥得井井有条,然而他知道,他的对手是更为可怕,心思更为缜密的绝世谋绝之人!
“报!一万战士刚刚出城就中了埋伏,死伤过半……敌人距城不过三里!”
“报!踏炎军被完全困住,无法支援!敌人……敌人已经登上城墙!”
“报!”
斥候跌跌撞撞跑进了帐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锋镝战,玉阶大人被砍去一只手臂,忘青拼死将其救回城中!温烨大人被轰碎肋骨数根,重伤昏迷!周晓生大人战死……”
许诚猛地站起身来,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如果说普通战士的损失就已经让他心生绝望,那锋镝之战的惨败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跑马城……已经守不住了……
一道璀璨的金光冲破了层层阻挠,终于冲上了城墙!一个神族男子手持战斧,双眼通红地胡乱挥舞着,叩扉境的实力让他在这群普通的战士中如虎入狼群!而他,克林德,是第一个完成此战跑马城的先登军功之人!
非但如此,他还在刚刚的战斗中,一刀砍掉了敌方锋镝的手臂,若非突然冒出一个人族,恐怕下一斧子他就能直接砍掉那女娃的脑袋!
或许那女娃长得有些姿色,可已经连续征战数十天的他根本就不在乎!第一个冲上城后,克林德果断朝着城旗的方向冲去!
砍倒城旗!砍倒城旗!砍倒城旗!
他只有这一个念头!
城旗,在他眼中逐渐放大,他不在乎夺旗的成就,他只想着让神族夺回跑马!
然而,他的生命,在他冲破守城战士的身躯的瞬间,就已经消失了……
一根狐尾自虚空自刺穿,穿进了他的小腹,搅烂了他的五脏六腑,他甚至只看到了那女子朦胧的轮廓……
狐尾收回,克林德曾远远见过那狐尾,可在他逐渐模糊的视野中,本应该是粉红色充满魅惑的狐尾之上,竟有一道清晰的黑色纹路……
他知道那多出来的是什么力量。
是他即将拥抱的……
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