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他很不好意思,老脸通红,头都低下去了。
“啥药?”一个声音传来,却见是何水生与孙爸爸说说笑笑进来,他们是来看臭鳜鱼的,何水生道:“你一个小年轻,滋补什么,英雄无用武之地……”
话还没有说完,就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铁青着脸转身就走。
孙永富抓头:“这个老何是怎么了,说变脸就变脸,喜怒无常。”
杨月娥:“永福,是不是你惹到他了?”
孙永富:“我惹到他的时候多了,不差这一回。”
孙朝阳插嘴:“爸爸,妈,咱们老家结婚有什么讲究吗?”
“屁的讲究。”孙永富不屑:“当年我跟你妈结婚的时候,饭都吃不饱,就去公社扯了个证,然后跟你爷爷奶奶说一声分家。自己动手,砌了个灶头,从你奶奶那里分了两挑黄谷,然后就跟你妈动火做饭过日子了。”
杨月娥忽然幽怨:“当初分家的时候,你妈还怨我们分的黄谷分多了,大喜的日子坐那里骂,欺负人也不是这样欺负的。我自从嫁给你,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什么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孙永富暴跳如雷:“你嫁过去就分家,不用当受气的小媳妇,不用看公婆脸色吃饭,不知道村儿里多少女人羡慕你。你哪里没过好日子了?”
杨月娥回嘴:“分家倒是分家了,可只要我不在家,你妈妈就过来偷东西,黄谷就不说了。我生朝阳的时候,娘家送来的红糖、鸡蛋,老太太偷得少了?一大半都进了她的嘴,我一个大肚婆,反没吃着多少。”
孙永富:“你胡说八道,我妈不会这么干。”
杨月娥一想起当年在农村的事情,心头就是火起:“你真要我当着朝阳的面说吗?当时我怀了朝阳,肚子大得像揣了个枕头,又要下地干活。那天我实在太累,躺床上休息。然后你妈就偷偷进来,翻我的柜子偷东西。见实在没有什么好吃的,就用手指抠罐子里的冷猪油放嘴里。那罐油是朝阳舅舅弄的,走了几十里路送来给我,给肚子里的朝阳吃的,最后都进了老太婆的嘴,她就不怕吃了拉肚子吗?我想喊,可怎么喊得出声,只能把头躲被子哭。”
老娘最近年纪大了,常在家里忆往昔峥嵘岁月,控诉奶奶当年对她的迫害。
对于老一辈人的不堪,孙朝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时候资源匮乏,存量搏杀,对于亲情乃是一种考验。
药罐子里的药开了,漫出来,他忙拿起筷子搅了搅。
杨月娥发泄完心中的陈年怨气,这才想起儿子:“朝阳,你刚才说你身体怎么了?”
孙朝阳没办法,只得说,他请那位医生诊了脉,说是现在年轻还好,如果过了三十,年纪大了,将来生孩子有点困难。所以就开了这方儿调理一下。
杨月娥大惊,伤感地对丈夫说:“永富,这就是你妈干的好事。我在月子要吃没吃,要喝没喝,朝阳身体受到极大的损伤。”
孙永富耷拉着脑袋:“我妈都去世十多年了,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孙朝阳:“医生说了,要尽快结婚,尽快生孩子。”
孙永富和杨月娥同时叫道:“结,抓紧时间结,马上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