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跟大林的对话,他大约弄清楚吴盼盼的情况。这丫头本身是很有美术天赋的,如果从小就请专业的美术老师训练,打牢基础,大学的时候考个美院,未来未必不能够成为一个大画家,靠一支画笔吃饭。以吴胜邦和唐大姐的家庭条件,只怕美术大师都能请去做家教。
可是,这个时代的家长都现实,还是觉得娃应该好好读书,小学中学大学,然后国家分配工作,抱铁饭碗,按部就班才是正经的人生。
至于所谓的艺术天赋,等参加工作后在发展吧。
却不知道,爱好这种东西都从小培养,有了童子功将来才谈得上发展。围棋界有一句话:十二岁不成国手,终生无望。
两千年以后,不少家长都意识到,读书未必就是孩子唯一的出路,尤其是孩子没有读书天赋的时候,更是要趁早想出路。不然,就算勉强考个普通大学甚至大专,将来也不过是社会的基石,职场的牛马。
后来,有一位有远见的家长就把孩子学台球,还打出了个世界冠军。
吴盼盼的事情属于是技能树点歪了。
孙朝阳受过唐大姐的恩情,又确实喜欢吴盼盼这个叛逆的小孩,见她变成现在这样,心里只觉得一阵惋惜。
正在这个时候,悲夫从办公室探出脑袋:“孙朝阳,来我这里一趟。”
孙朝阳走进悲夫同志的独立办公室,关上门,笑嘻嘻问:“老高,你有什么指示?”
老高:“我还有一个月就到年龄了,打算去办退休手续。”
孙朝阳心中一震,虽然万般不舍,但还是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笑嘻嘻道:“退休了,好事啊,您为文艺事业奋斗了一辈子,也到了享受生活的时候。今天单独叫我过来是,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叮嘱。哈哈,龙头杖还有账本你究竟交不交给我呀?”
虽然不明白孙朝阳在说什么,但悲夫知道他是在搞怪,哼了一声:“正经点,都结婚了,再过一年就要当父亲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孙朝阳:“那就是要吃散伙饭了,老高你要请大家喝一台大酒吗?”他眼珠子一转,继续说道:“要不这样,咱们搭伙。”
悲夫好奇:“饭肯定要请大家吃的,搭什么伙?”
孙朝阳沉吟:“这个宴席要么不搞,搞就要搞大一点,请他个五六十桌,四五百人。当然,也不能让客人白吃,大家总得表示表示。”
悲夫更奇怪:“表示什么?”
孙朝阳:“就是随份子呀,一人随个十块二十的,五六百人就上万了。到时候,我就让大林在饭店门口摆一张桌子,现场收钱签单。每收一笔钱,就一声吆喝‘孙朝阳随一百块’‘小玉随十块’这样,来的人好意思不给钱吗?”他越说越得意:“老高,酒席的钱我出了,算是入股。下来,礼金我们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老高面上慈祥的笑容凝固:“孙朝阳你给我出去,马上走!”
孙朝阳:“诶.”
悲夫同志:“你等等,站住!”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孙朝阳,你这孙猴子,连我这个老同志的玩笑都开。行了行了,你坐下,说正事呢!”
二人笑了一气,孙朝阳才一脸正经地说:“老高,我的高主任。来杂志社两年多时间,我是你一手一脚锻炼出来的。从我个人内心来说,真是舍不得你。但理智告诉我,老高你年纪到了,国家有退休制度。再说,我们也不能永远让一位令人尊敬的长者在耄耋之年还挑重担,那也显得我们太无能了。老高,你既是我的领导,也是我的老师,我的父辈。”
悲夫眼圈有点微微发红,道:“工作了这么多年,我也舍不得同志们。”
“朝阳,你是个有能力的,思想前卫,有开拓进取的精神。杂志社这两年的办刊思路都是你的,中国散文本奄奄一息,是你一手撑起来的,成为国内还算过得去的刊物,按说,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应该你来主持日常工作。我也向上级推荐了,可是,可是……”
老高心中一阵伤感,可是……
他自己人微言轻或许谈不上,实际上在文学圈也算是个字号。可现在马上退休,别人也不再买他的账了,所谓人走茶凉。
悲夫同志低声说:“上面马上要派个副总编过来,说是主持日常工作,实际上就是接我班的。只等我退休年龄一到,他就扶正做社长。朝阳,我没有帮到你,我很遗憾。”
说着话,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
《中国散文》现在的管理机构设置中,悲夫是社长总编,高屋建瓴管全局。下面还有两个副社长,负责党委、工会、后勤一大摊事。孙朝阳是总编助理,主抓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