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朝阳:“您等会儿,想干什么?”
齐娜:“孙朝阳,我能不能借用一下单位的录音机,搁门市上放点音乐吸引一下顾客。”
孙朝阳:“还没有开张啊?”
齐娜面上露出一丝抑郁,摇摇头。
孙朝阳也替她担心:“好吧,录音机和磁带你也用着,下来到工会补个手续,打张借条。”
“好……孙朝阳,我还有件事想问问你。”齐娜停下脚步:“以前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的编辑木呐是不是懂看风水……要不要让他帮看看我那里是不是风水不对?”
孙朝阳皱眉:“老木已经调走了,新单位的电话也没有留,只逢年过节给我寄张明信片问候一下,我联系不上他。而且,风水这种东西要实地看,人家也不可能过来。再说了,咱们可不兴封建迷信这套。”
齐娜叹气:“那算了。”
不片刻,楼下传来响亮的音乐声:“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光温暖了我……你的大眼睛,明亮又美丽,好像天上星,最亮的一颗,你就像那一把火……”
众人呆住,放这盘磁带也太不吉利了吧!
春晚之后,费翔靠着《冬天里的一把火》大红大紫,唱片大卖。然后开始了全国巡演,一口气办了二十多场演唱会,乃是今年现象级的明星,顶流了。
他以前在广州太平洋影响公司发行的《飞越四海的歌声》轻易卖出去上千万盘。
至于和何情蒋见生合作的第二盘磁带,也乘了这股东风,卖了上千万盒,让温州阳光的两位老板狠赚了一笔。
但到五月初,一场突然降临的天灾让费翔的磁带再也卖不动了。
五月六号那天,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忽然发生特大森林火灾,不但烧毁了中国境内的一千八百万亩原始森林,还把俄国一千二百万亩森林也付之一炬。
大火从五月六号一直烧到六月二号才被武警官兵和当地群众扑灭。
当时,电视台和报纸上天天都在报道这次特大自然灾害。
孙朝阳看得都呆住了,一拍脑袋:“我怎么忘记这事了,哎,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
这次火灾令他印象最深刻的是消防员手中的风力灭火器,就是个电吹风式的一米长的机器,烧柴油的。原来,也可以用风来灭火。
费翔的演艺事业也受到这次火灾的影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有谣言说,大兴安岭火灾就是他的《冬天里的一把火》引起的。
就有愤怒的群众在演唱会现场朝他扔臭鸡蛋,扔菠菜叶子,扔烂胶鞋烂凉鞋,搞得乱七八糟。
演唱会自然是办不下去了,费翔也结束了歌星生涯回纽约去百老汇唱歌舞剧,一唱三十多年,直到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才重出江湖到中国来拍电影,票房还不错。
另外,费翔的唱片也开始滞销。
还好何情和蒋见生做的那盘磁带已经卖出去上千万份,该赚的钱已经赚够。费翔的唱片算是翻篇了,他们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最近,孙朝阳给他们推荐了一首歌。
歌是这么唱的:“长长的站台,漫长的等待,长长的列车,载着我短暂的爱……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永远在等待,我的心在等待,等——待!”
唱这首歌的人叫刘鸿,是深圳特区的一名歌手,此刻尚未成名。
听了他这首歌后,温州阳光的艺术总监何情和莱斯莉都觉得不错,决定签下。
只是这首歌是吉他弹唱,感觉简陋了些。
莱斯莉谱了曲,弄成摇滚风,让歌手试唱了几次,感觉不得劲,失去了原来的那种原生态草根气息。他和何情商量了两次,决定还是采取吉他弹唱的方式。
至于新专辑的其他歌,也不需要专门弄,买点老歌的版权,凑一块儿就可以发行了。
一盘大红的专辑即将面世。
……
听到楼下齐娜门市里的音乐,大伙儿被吵得实在受不了,根本没办法工作。
孙朝阳心理年龄是七十岁的老汉,喜欢安静,顿时烦躁,把脑袋探出窗外,正要吼齐娜,下面的音乐忽然变成怪叫——原来是卷带了。
齐红霞从录音机里取出磁带,用铅笔卡在转轮上不停转,搞得手忙脚乱。
下午依旧没有生意,齐娜还是每隔一会儿就过去看看,街上行人不少,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哪怕停下看上一眼。
她心中的焦躁更甚,感觉里面就好像一锅开水正在沸腾。
可着急也解决不了问题,明显能够看出她满面都是忧愁。
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齐娜上完班,来门市守着,看晚上能不能开张。
可守了一晚上,还是没卖出去一双鞋子,算起来,倒赔出去门市租金和电费。对了,还要赔单位那盒磁带。
姐妹俩夜里躺在床上,相顾无言,辗转反侧,再次失眠。
至于睡在门市里的嘎子,照例被蚊子咬出一脸包,
门市营业第二天上午,依旧没人。天气热,齐红霞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就好像是孙朝阳四川昵语“老鸹守死狗”中的那只老鸹,门市里的鞋子都是死狗,几十只死狗。
正烦闷,林淘沙笑眯眯出现在她面前,用粤语感叹道:“好省镜咯。”
齐红霞不解:“你说什么?”
林淘沙:“没有,我说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齐红霞:“不对,恭喜发财的粤语不是这么说的。”她站起身,拉了一张椅子让林淘沙坐下,问:“林老板,你前天就来北京了,怎么今儿个才来这里?”
因为门市很小,所以齐红霞和齐娜也没办法坐里面,就在门外摆了张桌子,放了椅子,坐那里守着。
林淘沙看了看门市里的情形,感叹是个螺蛳壳啊,又好奇地问如果遇到下雨天怎么办。
“凉拌。”齐红霞也是没有办法,北京风沙大,她在外面坐了一天,感觉头发里都是灰尘:“大不了关门回家,反正也卖不出去。林淘沙,你把旅游鞋吹得天花乱坠,好像卖这玩意儿就能发大财,我可是上你的当了。”
“生意不好吗?”林淘沙摸着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