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游戏开始,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欢乐世界。严长军兴奋地喊着:“看我这次反击单刀。”陆齐则大声笑着:“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已经出击了。”他们的笑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整个房间。厂门口的自动感应灯似乎都被他们的热情点燃,一下子亮了起来。
寇大彪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却像被一团乌云笼罩着,十分郁闷。人与人的快乐似乎从来不相通,他其实很羡慕陆齐和严长军还能像个孩子一样玩游戏。而自己现在不管做什么,都像在完成任务一样,他对很多东西似乎都失去了兴趣,他每件事都会在心里权衡利弊,思考着现实中的利益,可他发现自己已经几乎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曾几何时,他也是一个有梦想的少年,他喜欢画画,喜欢写作,而在体育运动上,他对足球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足球几乎占据他整个童年绝大多数的时光。一放学,他就会模仿着电视里那些球星的过人动作自己琢磨着练习,那个时候,门口遇到几个孩子,只要有个足球,大家都能开心地玩上一个下午。在转去黄浦区读书后,因为学校没有足球场,放了学,他依然和同学一起到高架下的桥墩下踢球,为此,他们还被电视台拍到,上了东视广角的新闻。不止喜欢踢球,每周他的零花钱也都花在了买《足球周刊》和《足球俱乐部》这两本杂志上。他会认真研究足球的战术,球员的技术特点,虽然这些只是皮毛,但对那时的他来说,每多了解一下关于足球的知识,都会让他发自内心的快乐。
可如今,他却不好意思说自己喜欢足球,在成人的世界里,似乎只有赚钱才是政治正确,那些不能赚钱的兴趣爱好,都会被长辈指责为不务正业。而寇大彪对足球的认识也多了一项,那就是赌球,自此,足球在他心中也彻底变了味,五大联赛充斥着外围的球盘,中国足球也全是假球,曾经沪上申花队的球星现在也变成了狱中阶下囚。寇大彪明白,足球早就不是他当初热爱的东西了,说到底,只是一个圈钱的工具罢了。
寇大彪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缓缓走向窗边。他看着窗外昏暗的自动感应灯一闪一闪,仿佛就像他此刻的内心一样忽明忽暗。
他们之间的故事其实就是一个笑话,一个个大男人,在背后互相议论。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会存在这样的勾心斗角。寇大彪早就看穿了身边的这些人,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表情的一丝变化,都逃不过他敏锐的观察力。他思索着自己到底该去结交些什么人,可似乎从来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过自己。
寇大彪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路在何方,可他心中却有股前所未有的自信,成年人的世界,他早就能轻松应对,他一直相信自己只是运气不好罢了,只要有机会,他一定能一飞冲天。
时间一点点过去,突然一阵汽车的鸣笛声打破了修理厂内的平静。之前停在烤鱼店门口的那辆宝马车缓缓开了进来,那个名叫小岳岳的家伙从车上下来的。他径直走进办公室,打断了正在玩游戏的严长军,看样子,他应该是这家修理厂的合伙人之一。
陆齐也放下手柄,很有礼貌地站起身来打招呼:“要不我和大彪就先回去了,你们先忙公事吧。”说着,陆齐给寇大彪使了个眼色。
寇大彪假意咳嗽了一下,客气地回应道:“那我们就先走了,拜拜。”
这里距离家并不远,寇大彪和陆齐在路上就聊了起来。
寇大彪好奇地发问:“严长军这个修理厂每个月能赚多少钱啊?”
陆齐满脸不屑地答道:“能赚什么钱啊,根本就没什么盈利。”
寇大彪疑惑地追问:“那你的意思是这个修理厂还在亏钱喽?”
陆齐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你不知道啊,胖子的这个修理厂,现在就他和小岳岳两口子在弄。小岳岳的老婆在给胖子当会计呢。”
寇大彪点上一根烟,说道:“你知道得还挺详细呢。”
陆齐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一丝精明,说道:“胖子可不是小岳岳的对手。你想啊,三个人合伙开修理厂,胖子一个人出的钱,小岳岳就只是象征性地出了一辆面包车。要是到时候修理厂倒闭了,胖子投的钱可就全打水漂了,小岳岳大不了把他的车子开回家,他也没什么损失。而且会计还是人家的老婆,这就相当于钱都被人家管着呢。”
走着走着,二人再次来到了广月路路口的亮亮粮油店。寇大彪眯着眼睛,瞅了一眼马路对面的红绿灯,正准备与陆齐告别,可陆齐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伸手拉住寇大彪的衣角,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和求助,“大彪,你先别走,我心里憋得慌,想跟你说说。”
寇大彪停下脚步,看着陆齐,“又怎么了?”
陆齐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就是那个陈医生给我介绍的护士,我和她出去了两次,看电影、吃饭啥的,都挑好地方去,这都已经花了上千元了。可到现在,我连她的手都没有牵到。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寇大彪听了,有些哭笑不得,“那大不了就吹了呗,有什么好再啰嗦的。这都啥年代了,你还在这纠结。”
陆齐却有些犹豫,皱着眉头,用脚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我已经答应人家陈医生,再交往看看。如果现在直接拒绝,会不会不太好呢?毕竟陈医生在这事上也帮了不少忙,我这么做会不会显得太不地道了?”
寇大彪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眼前的烦恼一样,便敷衍地说:“这方面你比我有经验,你来问我也没用,这都要看你自己选择。”说完,寇大彪掐灭了手中的烟头,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陆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再次喊住了他,“这个礼拜天,你来我店里,中午陪我到人民公园那去看看。”陆齐看着寇大彪疑惑的眼神,补充道:“那里现在好像有相亲角。”
寇大彪一脸不情愿,“我去那儿干嘛?我又不需要相亲。”
陆齐上前一步,拉着寇大彪的胳膊,恳切地说:“兄弟,你就当陪我走一趟。我一个人去心里没底。”
寇大彪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就这一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