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大彪吃了一惊,“爷叔,侬有啥事体伐?”
那男人目光好奇地打量着陆齐和寇大彪两人。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目光像是在审视什么稀有物品一样,从他们的头顶慢慢移到脚下,又从脚下缓缓移回头顶。那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热切,还有一种商人打量潜在顾客时的精明。他的眉毛轻轻挑起,额头上的皱纹也跟着动了动,开口问道:“侬身高几化?”
寇大彪皱了皱眉头,没有理会这个男人的问题。他心想,这又来个人口普查的家伙。
那个男人似乎并没有因为寇大彪的冷漠而感到尴尬,反而急忙掏出自己印刷的传单递了过来,“搿是阿拉囡囡个信息,?看看合适伐?”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急切,眼神里满是期待,希望能从两人的表情中看到一丝感兴趣的迹象。
陆齐像是对男人的话产生了兴趣,连忙接过传单:“好个,谢谢爷叔。”
男子拿出保温杯喝了一口,缓缓问道:“对了,?两家头是阿里只学堂毕业个?”说着他指了指角落一处挂着纸片的横幅。
寇大彪和陆齐尴尬地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回答道:“阿拉是屋里蹲大学毕业个。”
男子听后,先是微微一怔,脸上迅速浮现出失望的神情。他的眉毛微微下垂,眼睛里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去,原本带着些许期待的面容瞬间变得有些沮丧。
不过这种失望的情绪仅仅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就被不屑和鄙夷所取代。他的嘴角向上挑起,形成一个带着嘲讽意味的弧度,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眼神中满是轻蔑,不紧不慢地说道:“哦!搿就打扰了,阿拉囡囡最低要求是本科。”
陆齐给了寇大彪一个尴尬的眼神,拉着寇大彪就要走。可寇大彪却并没有想离开,他眼睛微微眯起,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严肃地说:“爷叔,阿拉虽然没文化,但搿位兄弟侬猜猜看是阿里毕业个?”
陆齐一听谈到自己,脸涨得通红。
寇大彪一把搭在陆齐的肩膀上,故意高声说道:“阿拉搿位兄弟,北京防化兵工程学院毕业,专门研究原子弹个。”
陆齐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寇大彪,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角。而那名男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小阿弟,看勿出,还是个军官啊?”
寇大彪冷哼一声,“阿拉来搿搭是要寻高干子弟,侬囡恩讲讲实话出身抬板了点。”说着,寇大彪就拉着陆齐准备离开。
男子被寇大彪这么一说,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啥人晓得?是真是假?覅蹲辣搿搭吹牛皮。”
寇大彪冷笑一声:“侬囡囡真介嘎来三,还要侬蹲辣搿搭摆地摊推销啊?”
男子听后,紧紧捏着手里的保温杯,脸上也青筋暴起,“小赤佬,死远点!”
陆齐见情况不对,一边点头道歉,一边又再次拉着寇大彪快步朝公园门口走去,他们离开了人民公园,来到了人民广场喷水池边的长椅上坐下。
陆齐喘了口气,苦笑着说:“兄弟,你哪里编的学校,还研究原子弹,人家估计当我们是刚度呢。”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寇大彪皱着眉头,点起了一根香烟,“你别管那么多了,我早就说过,相亲这种事不靠谱的,按照这样摆地摊找对象,不就比谁家里钱多,房子多吗?”
陆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睛里满是迷茫,“那你说,我们这样的,去哪找女人呢?”
寇大彪苦笑了一下,挠了挠头,“我怎么知道?我现在可是连房子都没,照我那个条件,在那里估计人家三婚的都看不上我。”
陆齐听了寇大彪的话,像是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最敏感的神经,表情突然变得落寞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兄弟,不瞒你说,那个蔡晓雯和郑天明分手后,我又去找她复合过。”
寇大彪听了,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他拍了一下陆齐的肩膀,“嗨,算了,你就死在女人身上吧。你怎么就这么执着于她呢?她之前绿你的时候,你难道全忘了吗?”
陆齐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蔡晓雯告诉我,她不愿意等我爷爷那里动迁,说到底,还是我现在没房子。她觉得跟着我没有安全感,看不到未来。”
寇大彪叹了口气,“早点看清一个人也是好的,就算你们结婚了,以后说不定也要离的。这种只看重物质的女人,就算你现在把她追回来,以后要是你遇到点什么经济上的困难,她还不是一样会离开你。”
陆齐面容逐渐扭曲,眼睛里充满了无奈和沮丧,“哎,我爷爷虽然答应了我爸,以后那套房子归我,但我爸外地还有个兄弟,到时候真的说不清。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呢。”
寇大彪也皱起了眉头,担忧地说:“兄弟,你这种想法就不对。那万一你爷爷活到了九十岁,一百岁呢?你难道就一直等下去?把自己的幸福都寄托在一套可能存在变数的房子上吗?”
陆齐啧了啧嘴,眼神里透着绝望,“没办法的,现在的房子谁买得起的呢?我家里条件也一般,不等动迁,还能怎么办?”
寇大彪沉默良久,随后缓缓坐直了身子。此时,他手中的烟蒂已然燃去一半,烟灰轻轻飘落,洒在他那双廉价的球鞋之上。他尽管能够佯装出自信满满的模样,对那些只看重物质的人表现出不屑一顾,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所存在的不仅仅是焦虑,还有那份难以掩饰的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