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大蜈蚣一次次的迎击这问心的扑咬,即使被问心吃掉几十只小的,那也不过是短暂拆散后,随即又重新回到地面上,待问心再进攻,立马又能组成一只大的,对着问心直面迎击。尽管问心双手上的两张大嘴胃口确实不错,奈何吴龙袖口里的蜈蚣总能源源不断流出地面增员,看着地面上由成千上万条蜈蚣组合而成的大虫凶狠的张开大嘴反击着问心,我感觉吴龙的身上养着的蜈蚣仿佛是无穷无尽,就连躺在地上的不省人事的铜手郭此时都已经被几十万条金色的虫足所淹没。
看着天台在呼吸之间就被无数条蜈蚣所填满,我不禁叹道:
“难道说,这吴龙是一个遣虫使?”
凌妙然摇摇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遣虫使能使唤蜘蛛、蜈蚣和蝎子,况且还是这么多,不过,布衣界里早有传闻,捕影人吴龙的合神兽,其实是一只修行过千年的金钩大蜈蚣,如今看来,传闻不假。”
正当我和凌妙然看着问心和吴龙在天台上激战正酣之际,天台门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拽着我的衣角拉了一下,我回头一看,发现小刀正背对着我和凌妙然站在楼梯口,他一手扯着我的一侧衣角,一手指着楼下,低声对我说道:
“喂,下来,快下来!”
我看着小刀的眼睛,似乎有什么急切的事情想跟我说,于是拉着凌妙然一道跟着小刀一块儿悄然往楼下走去。
走出摇摇欲坠的宿舍楼,小刀一路没停,带着我们加快着脚步窜出铁门离开了码头。小刀健步如飞,直奔骑楼街巷方向走去,我和凌妙然顿感事情并不简单,还未来得及追上前询问这小子原由,却已发觉小刀已经停下脚步站在了骑楼街道的路口边上。
我抬头看了看小刀身后的楼房,陈旧的棕漆门敞开着,门内挂着各种各样的宣纸书法作品,一股淡淡的墨汁味夹杂着清雅的檀香从屋里飘出,小刀一只脚跨过门槛,回头冲我露出深意的微香,随后转身走进屋内。
“呵,果然。”我一边拉着凌妙然走向骑楼书法班的门口,一边说道。
凌妙然看着我,心中也是莫名奇妙,但她是聪明人,深知此时不可急于冲我询问,见我主动拉着她,她也加快步伐,跟着我连走带跑的跨过书法班的门槛。
眼看小刀走上了二楼,我和凌妙然也顺着木制的棕色楼梯小心翼翼地追上他,这里还是老样子,一楼售卖书画作品,二楼则是书法班的培训室,一张张小桌子和小凳子被摆得整整齐齐,樟木做的书桌上笔筒、压纸一律按照一个方向码放着,这里的老板还是和以前一样,强迫症十足。
也许是因为今天并非周末的原因,书法班里并没有一个学生,而小刀则带着我和凌妙然上到了三楼,闻着三楼里传来的各种矿物颜料的气味儿,我心中压抑已久的疑云顿时开始晕化,现在看来,也许,我当初所想还真有可能猜对了。
这种旧式骑楼并不宽敞,竹筒式的笔直建筑内,一层顶多也就三四十平,相对于挂满了书画的一楼和用于教课的二楼,三楼里只放置着两个摆满了毛笔墨砚的书架和一张长桌,连一张椅子都没有,剩下的一侧墙壁边上摆放着插满了书画卷轴的三个青花卷缸。一个年轻女子此时正在作画,宽大的书桌上放置着各种颜料盏,女子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身穿一袭亮黄色旗袍,个子高挑,风姿绰约,傲人之处与细蜂水腰在旗袍的映衬之下,显露无余,其乌发盘头,插在发中的水翠玉钗,在其笔走龙蛇之际,钗上挂珠轻盈的灵巧摇动着,女子脸上淡施粉黛,周身散发着阵阵清香,眉宇间,一股清心脱俗的温婉风韵如潺潺流水,绵绵不绝的溢于我之眼中。
见我们三人突然来访,女子却并不感到一丝意外,她看了看小刀,见小刀如熟人一般冲其回点了一下头之后,她又看了看我,其精致典雅的五官不仅让人浮想联翩,更是给了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来了?”
女子看着小刀说道。
“嗯,来了。”小刀冲女子再次露出刚刚那种富含深意的笑容。
女子走到一侧墙边,将书架用力往左边推,我见状想去帮忙,却才反应过来凌妙然的两只手已不知在何时如蟒蛇一般将我的一条胳膊紧紧缠住。待女子将书架挪开之后,一扇镶嵌在白色墙壁上的单开门赫然出现在我们眼前,我快速巡视了一下房间四周,发现眼前的这堵墙正好紧挨着旁边的邻居,想必这扇门定是一扇“通家之好”。
女子从书架的一个笔筒内拿出一枚钥匙将门打开,然后示意小刀带着我和凌妙然走进门内,门的另一端确实是通往隔壁房屋三楼的天台,我们三人顺着天台上的门一路而下,这栋楼里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人气则少得可怜,很明显是已经长久无人居住了。下到一楼后,小刀并没有带着我和凌妙然走出大门,而是走到一楼后边的一处小花园内,小刀弯下腰,轻轻移开一盆依旧枯萎许久了的三角梅,然后翻开花盆下的六块儿长满青苔的砖头,露出底下一条阶梯暗道,随后顺着阶梯三两下走进了暗道之中。
我和凌妙然互相对视了一眼,顾不上跟对方讨论各自心中所惑,一弯腰,也一前一后走进了暗道之中。
暗道之下并不宽阔,细看后发现这里是一间布置简单的储物室,不过相对于它之前的作用,眼下也只剩下一些散落的杂木和瓷器碎片还在无力的证明着其当初的作用。储物间的一侧墙壁被人刻意抠掉了一部分的青砖,空缺的范围恰好够一个人走进里头的空洞当中,透过这个洞口,我们能清晰的听到一条暗河流动的声音。
南方的喀斯特地貌丰富,很多古城区里至今尚有底下暗河流淌而过,这点对于我来说不足为奇。小刀先是在杂木里头拿出一个电筒,将其打开之后便低头钻入洞中,我和凌妙然紧跟其后。
洞口的另一端果然是一个狭小的溶洞,一条暗河流淌而过,我们三人脚踩暗河边缘,笨拙的顺着河流下游走了大概不到五十米,随即又跟着小刀顺着石壁爬上了一口枯井,钻出枯井之后,我们又来到了一所旧式别院内,这里的楼房比刚刚的骑楼要大一些,看着像是一所民国时期的阔主家宅,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离刚刚的骑楼老街不远处却有一栋独立的西洋建筑,好像是以前某个军阀副官的老家别院,小时候总有大人说那里闹鬼,所以我和小伙伴们从开都不敢走去洋楼那边玩儿,可如今竟然稀里糊涂走到了这栋房子内,还是用如此狼狈的方式来到,想想都觉着讽刺。
小刀大步向前,他推开枯井前方的两扇破旧的大门走进屋内,待我们也走进去之后,他突然转过身,冲我们笑而不语。
“所以,你其实一早就知道疯狗礼藏在这儿了,对吗?”
我问小刀。
小刀冲我点了点头。
我:“那还不赶快带我们去见他!”
小刀在听完我的催促之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但脚下却未因此挪动一步。
我见状心中更是焦急,刚想走上前对其再次催促一番,可凌妙然偏偏在这时候拉住了我。我转头看了看凌妙然,她的眼神里又比之前多了几分警惕,这让我紧绷的心愈发紧张起来,再回头看向小刀,只见他身上突然像先前吴龙那样冒出一缕缕油彩烟尘,短暂的虚妄消失之后,一张期待已久的脸终究还是出现在了我和凌妙然眼前。
疯狗礼冲我们两个招了招手,随后看着我,笑道:
“沈放大侄子,咱们终于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