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有前线的部队被轮换下来,休整完毕的部队和预备部队轮番顶上,加入到绞肉机般的战斗之中。
现在是初秋时节,经过一整天的战斗,唐军也非常疲劳了。
他们的实际状态并没有明军“滤镜”中的那么轻松写意。
许多股部队也被打残、打散、甚至打没了编制,伤亡同样不容小觑。
主帅的主营帐,气氛肃然。
在帐外值守的守卫个个装备精良,人高马大,和不远处灰头土脸的战士们产生了强烈的对比。
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系统的,因为主军帐的守卫来自北衙禁军。
皇帝原有的贴身侍卫——百骑精锐几乎全部送在了朔北一役。而玄武门左右屯卫又被李明瓜分走了一大块。
二圣回京以后,面临着禁军队伍支离破碎的现状。
李承乾登基,便着手打造新的、可以信任的禁军队伍。
北衙禁军便是新组建的禁军队伍,成员主要是由关中良家子组成,基层军官则大量启用当初全程护送李世民、李承乾二圣的铁勒、突厥勇士。
北衙禁军拱卫着主营帐,意味着营帐里的主帅,其身份不一般。
“哦?还没能攻下城池,彻底切断他们的退路?”
主帐里,李世民半躺在卧榻上,慵懒的嗓音有些模糊不清。
他的副手张亮——老张和长孙无忌一样也跳槽了很多次,但他脸皮够厚,又重新抱回了陛下的大腿——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回陛下……那支唐军甚是顽固,多次被逼进思路,仍然不忘负隅顽抗……”
张亮一点也不敢怠慢中了风的太上皇陛下,仔细斟酌着词句,紧张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陛下虽然残了,但是在战场上那股自然流露的杀伐和威严,仍然让张亮想起了过去伴君如伴虎的经历。
把张亮吓得红红脸、流流汗什么的,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顽固么……张爱卿,你真的在好好指挥打仗?”李世民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
“朕以半残的病躯,耗尽了敌人的补给和斗志,发现了他们防线上的漏洞,打开了局面。
“而你以完整的身体,却什么进展也没有达到。
“难道你的半副身体是多余的?需要朕替你切去冗余吗?”
张亮的双腿几乎都要站不稳了。
“不不……陛下,臣必以身作则,躬先士卒。或旗开得胜,或马革裹尸,不夺取最终胜利誓不回还!”
他几乎是飘着走了下去。
看着张亮失魂落魄的背影,李世民愉快地鼻子哼了一声。
“哼,那老滑头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
作为自己原本的密探头子,张亮曾先后和李承乾、李治、李泰传出过“绯闻”。
现在这货又重新落回到了自己手里,李世民也是看在老兄弟的情分上,才没有把这不守“臣道”的老特务给裁了(物理意义)。
但是也没有让他继续染指特务系统了。
而是让他带兵上前线。
被自己的情报工作能力所掩盖,其实张亮的正面作战能力,还是相当可圈可点的。
作为密探,他的作战风格独树一帜,既能“慈不掌兵”让士兵硬冲硬拼,偶尔也会动动歪脑筋,另辟蹊径。
而且更难能可贵的,因为密探的“职业病”,张亮十分注重战场情报的掌握。
对面的明军在士气低落、补给断绝、战场严重被动的情况下,坚持不崩溃,甚至还能打退张亮的进攻……
“那个将军,叫薛仁贵吧?
“以前吾把他打发到营州,并未期望他能发挥多大的战斗力。没想到,他竟能从历次血战中杀出来,大放异彩……”
李世民闪过一丝懊悔的神色。
“当初怎么就没有发觉那个可造之材,把他让给了李明那混小子呢?也算那小子走了狗屎运……”
他为了能在今天一波捅穿薛仁贵的防线,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工作了。
这是李世民的拿手好戏,教科书般地演示了如何吃掉一个大兵团——
从外向内,先袭击后勤,再寻找防线薄弱处,稍占到一点优势便全军压上,把原本只有一丝的优势迅速扩大。
大兵团后勤脆弱,防线难以兼顾,基本必定吃这一招。
所以,能抗住李世民的这一手而不崩溃,薛仁贵的指挥能力确实是有一点东西的。
“陛下。”
这时,传令来报。
“在西方发现大队人马,正向这边赶过来。”
李世民慢慢收拢思绪。
“是敌是友?李世绩部?”
传令摇头:
“似乎不是,旗号并不是我大唐的。”
这消息让李世民愣了愣,良久,左半边嘴唇扭出一个苦笑。
现在从西方过来的敌军,那不就是李靖所率的明军主力吗?
还得是李卫公啊,鼻子灵得就像耗子一样,一嗅到蛇的气息,立刻就把脑袋回缩回去了。
“李靖军队的战斗力远胜于我方,不可螳臂当车,让张亮谨慎一些,优先保存自身实力。”
…………
“薛仁贵陷入了苦战?”
李靖从派出的斥候嘴里,得知了前方正在打仗。
侯君集等人大吃一惊。
“什么?”
李明陛下、李靖麾下的猜测是对的,唐军真的要把他们都围死!
李靖追问:“现在战况如何?薛仁贵能挺住吗?”
“十分危险,唐军已经攻破我军东翼,即将把部队合围了。”斥候道:
“但是我军还在坚持,薛将军仍然没有放弃抵抗,在黄河岸边构筑起了稳固的防线。”
每个人的脸上都现出了惊讶和焦虑的表情。
都特么打到黄河了,开的口子越来越小了!
如果薛仁贵的这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门就彻底关上了,大明主力就被包饺子了!
“立刻前进,支援薛仁贵,别让他们的努力白费。”李靖淡然地指挥着。
其实也不需要他催促,将士们本来就已经铆足了劲地向东战略转进。
因为他们这一路,是有伴儿的。
那就是李世绩。
在发现李靖那伙人突然打开郑州东城门开溜以后,李世绩的军队便像狗皮膏药一样,立刻贴了上来。
显然是来迟滞他们行动的。
一场关乎着自己是否被包饺子的生死竞速开始了。
在李靖“尽最快速度撤回齐州”的命令下,这支明军的绝对主力不敢恋战,抛弃了笨重的辎重和装备,轻装上阵。
而李世绩的军队则一直缀在后面,试图拦截他们。
两支军队你追我赶,一头闯进了另一边的战场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