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策上将最擅长打防守反击战,这是众所周知的。
但是如何抵御李世民的防守反击,这就众所周不知了。
你知道他要这么打,但就是防不住。
挺让人绝望的。
而苏定方、薛仁贵现在就处于这种情况。
“天杀的老李!他不是一直龟缩着的吗?怎么今天走出龟壳反打出来了!”
后撤的路上,苏定方气急败坏,也顾不得顶头上司的生物爹的面子了,破口大骂起来。
薛仁贵也是满脸苦涩:
“我们之前的几次袭扰,对方打不还手,恐怕就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
嘶!
苏定方猛地一拉马缰,一个急刹车,几乎让坐骑人立而起。
薛仁贵一惊:
“老苏你干嘛?别浪费时间了,赶紧撤啊!”
“不能撤!”苏定方的神情相当严峻:
“兵败如山倒!”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撤退就像拉肚子。
硬撑着一口气还能憋住,一旦稍稍泄劲,那就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收割溃兵,正是李世民及其骑兵的强项,败者方的结局往往不太好看。
“你说得对!”
薛仁贵又是一乍,也赶紧勒住马,挥舞将旗,接连下达命令:
“全军立即停止行军,原地固守!殿军结阵,骑兵两翼待机,准备迎击追兵!传令,速向本阵求援!”
让撤退的败军回头反打,就像一艘高速帆船在满风的状态下原地一百八十度调头。
稍有不慎,就会被撕扯得粉身碎骨,组织溃散。
但是,明军到底是明军,组织度那是相当有保证的。
在指挥官的急促命令下,居然真的立即调转枪头,大无畏地直面追兵,严阵以待。
“好兵士!”
唐军大本营设在后方的高地上,李世绩全程关注着局势。当他看见后撤的明军士兵一百八十度转身,排出迎敌阵列,流畅丝滑得宛如一人时,下意识地感慨了一句。
论指挥战术,老苏小薛到底还是差他李世绩一筹。
但是明军士兵优秀的战斗素养和组织能力,弥补了这一点。
“大好兵士,竟能比我大唐军队还要善战。可惜,可惜……”
李世绩心中不免升起了惜才之意。
本是同根生,唐、明两军若是能联合,那绝对是打遍天下无敌手,足以将四方蛮夷轻松愉快地全部推下海,而不必憋屈地搞出半吊子的“羁縻”政策。
但是,惋惜归惋惜,工作归工作。
两边的立场是有你无我的敌对关系,作为唐军大总管,他尽心尽责地下达剿灭“残匪”的命令:
“骑兵包抄,步兵压上,围歼之!”
能吃掉一块敌人是一块,他是这么想的。
“你这么想就错了。”
一个浑厚中略带些含糊的声音,在李大总管的背后响起。
李世绩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回头。
果然是李世民陛下,坐着他的小车车,亲自来朔州前线了!
“陛下?!您不是在代州坐镇吗!”
李世绩几乎尖叫起来。
如前所述,现在的前线战况像千层饼一样。南边代州的唐军本阵,和北边朔州城外的唐军大营之间,隔着什么呢?
也没什么,也就隔着李靖率领的明军大部队而已。
考虑到陛下不会飞,要想绕过一整个明军,过程有多惊悚根本不敢想。
“前线有我,陛下您怎么能以身犯险……”李世绩一阵后怕,背脊立刻沾满了冷汗。
“朕这辈子身先士卒、以身犯险的次数多了,也不差这一次。”
李世民道:
“朕身为主帅,大战在即怎么能稳坐后方?朕只是行军慢了点,不代表完全不能动!”
作为因为太莽而死了六匹战马的马上皇帝,脑梗也不能阻挡他奔赴前线、共襄盛举的脚步。
如此盛大的会战,怎么能缺了他天策上将呢!
李世绩还要再劝,被太上皇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
“别浪费时间了。
“你做事就是拖泥带水,朕在代州干坐几天也没等来你的捷报,不得不亲自出山的。”
自从梗死的脑血管替他打开了思路以后,李世民越来越放飞自我,说话越来越毒舌,越来越向他的某位不孝子靠拢了。
李世绩被羞得老脸一阵红一阵白,又带着点武将的不服气,把话题带回了正事:
“陛下为何批评末将的战法不对?难道不该对那股溃兵包抄合围吗?”
李世民点头:“是的,不应该。”
李世绩更不服气了:
“末将愚钝,无法揣度圣意。不能将敌人包而围之,这不就把歼灭战打成击溃战了吗?”
李世民嘴角一勾,点头道:
“就是要打击溃战。”
老大的态度过于离奇,让李世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难道太上皇陛下也怜惜明军将士,不忍心下重手,要对他们网开一面?
不会吧……
“所以说,你的战略格局不行。我军的目标是什么,世绩?”李世民反问。
“呃……消灭李靖部,一举扭转我朝的颓势?”李世绩试探着回答。
“是的,我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李靖的主力。”李世民训斥道:
“你说得挺好,可是怎么在实际作战中,却只拘泥于眼前的前锋部队呢?
“对苏、薛部网开一面,才能将李靖部一网打尽!”
李世绩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番矛盾论的发言可能有点道理,但是这番发言有点道理不大可能。
“你姑且看着吧。”
李世民懒得搭理愚钝的手下,全神贯注地盯住前线,撸起袖子大秀操作。
“传朕的命令,以步兵猛攻苏、薛部的正面,两翼骑兵,不动!”
他嘴角露出一抹兴奋的笑容。
…………
“苏定方、薛仁贵率部后撤时,遭到敌人反击,后路被敌军骑兵切断,需要支援?”
大本营中,李靖反复咀嚼着这则情报的意味。
“切,无能之辈,去打人被人家打回来,难道自己爬回不来?居然还有脸来求援!”侯君集的态度不是很友善。
李道宗闻言皱了皱眉,责备道:
“君集,话怎么能这么说?友军有难岂能不动如山?
“唐军屡屡坚守不出,这次趁我军放松警戒突然发动反击,显然是蓄谋已久。”
大唐人或许没听说过“狼来了”的寓言,但是这故事的精髓还是懂的。
“啧……我只是责怪他们行军不谨慎,又没有说见死不救。”
侯君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草草地对李靖大总管做了个揖,道:
“就由我去支援他们吧。
“被他俩坑进去的那支前哨部队,都是老兵精锐,要是被歼灭了还怪心疼的。”
侯君集虽然性格桀骜不驯,和同僚的关系也就那样了。
但是对大明、对李明陛下的大业,他的忠诚是挑不出一点毛病的。
事到如今,老侯也是很心烦。
派老苏小薛带着精锐去打前哨战,不就是因为大部队补给枯竭,动弹不得吗?
现在却又来求大部队出营支援。
那么一开始派出前哨的意义何在?还不如大部队直接出动,一波莽过去。
“有劳你了。”李靖赞许地微微点头:
“苏定方、薛仁贵虽然被打了一个出其不意,但是遭追击时就地固守,以免部队发生溃退,这应对之策没有毛病。
“君集,你也不必对他们过于苛责。”
侯君集不屑地切了一声:
“知道了。”
说罢,他揣着兜鍪便要出击。
还没走出主营帐,传令兵又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