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长眼睛么?!”老侯正在气头上,可没有给这个大头兵好脸色看。
不过大头兵居然也没惯着他,直接越过领导,扯着嗓子大吼:
“第二道防线也被攻破了!”
“你小子怎么这么不讲……你说什么?!”
侯君集怒目圆睁。
也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工夫,负责第三条防线的士兵灰头土脸地来报:
“报,防线危急……”
帐内众人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了。
这失守的速度,简直快赶上传令的速度了。
这是一场大溃败啊!
精心构筑的防御体系,直接被天策上将给一波莽穿了啊!
“兵败如山倒……”李道宗面色苍白。
这不仅仅是一个形容词,更是实际发生的事情。
要挽回溃退的败军,就像要挡住崩塌的山林。
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再不可能,也需要有人去做。
这就是“领导”这个职位存在的意义。
“需要抓紧时间,但也不必惊慌。”
李靖却是一改方才凝重的表情,重新变得镇静平和起来。
“君集,你带上薛仁贵赴第一线组织防守,收拢溃军。
“道宗,你组织预备队,相机行事。
“定方,你来负责营房周围的安全保卫,准备清理后撤的通路。”
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李靖连番发布清晰的、精准的命令,好像处理的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一般。
只是他的语速非常快,双手背在后面微微颤抖,显示着他紧张的内心。
都动用预备队了,形势非常危急啊……众将心中一凛,不敢怠慢,各自领命退下。
…………
入夜,战斗还在激烈地进行着。
唐军点起了火把,庞大的队伍绵延不绝,远远望去如同火龙一般。
“报!启禀太上皇陛下,我军已经突破敌方五道防线,突入敌营数里,敌方主帐已经历历在目了!”
唐军阵营的正中,传信兵单膝跪在李世民的御驾前。
“所向披靡,贼望风而逃……”
“不要多废话,说重点!”
李世民听套话听烦了,直接掀开马车的帘子,暴躁地吼了起来。
传信吓得打起了结巴,磕磕绊绊道:
“我军……刚突破第五道防线……”
“知道了,谢谢。”
李世民挥了挥手,把紧张得快昏古七的大头兵打发走。
“陛下真乃神算……”
侍立一旁的李世绩由衷感叹,并不是在说套话。
根据他之前的战略,无非是打一场传统意义的歼灭战,零敲碎割,先将敌人送上来的先锋部队吃掉,落袋为安。
在正常情况下,这种打法足够稳妥,有助于己方一步步建立优势,积小胜为大胜。
问题就出在这儿,现在的情况不一般。
唐军自己的补给也几近枯竭,撑不了多久,恐怕在大胜之前就自己先饿死或者哗变了吧。
远不如依太上皇的计策——押上一切筹码,直接变小胜为大胜,一战定乾坤!
结果证明了陛下的正确性,这一把赌赢了。
唐军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机会,盯住明军的死穴一顿穷追猛打,居然硬生生扯开了敌方的严防死守,冲垮了整条战线,取得了比过去历次大战加起来,都还要多得多的巨大战果!
现在,敌军的主营帐就在眼前,胜利就在眼前!
干掉李靖的部队,趁大明力量空虚之时,翻越太行山、席卷河北……
大唐就能起死回生!
天命还在大唐!
太上皇就是大唐的天命本身!
陛下训得没错,他李世绩的战术诚然可圈可点。
但是在战略上,和太上皇相比,那还是略逊亿筹的。
李世绩也虚心接受批评。
能将他和震古烁今的顶级战略大师相提并论,这已经很看得起他了。
“哪有什么神算?和以往的战例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李世民轻描淡写地回应下属的赞扬,颇有些返璞归真的意味。
总的来说,这场战斗确实是李世民的舒适区——
先切断敌方后勤、逼对面不得不主动进攻以打破封锁,再借工事和地利优势打一场漂亮的防守反击,痛打落水狗……
他用这招战胜了不知多少强敌,王世充、窦建德……李靖不过是又一个手下败将而已。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唐军和对面一起饿着肚子,两边都撑着一口气比试谁更能耐耗。
不过结果还是相同的,终究还是大唐撑到了最后,赢得了胜利——
虽然战斗还没有结束,但是李世民并不是半场开香槟。
明军都投入预备队了,主帅营帐都在准备跑路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明军的大势已去,被彻底歼灭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朔州的府库应当还存有一些余粮,当地百姓手中又能再征用一些。
“在朔州补给之后,便全军向东,经蒲阴陉翻越太行山。”
李世民淡淡地口述着下一步的战略安排。
蒲阴陉是太行八陉之一,直通河北易州。
唐军已经在展望未来收复河北的行动了。
至于眼前的战斗,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
唐军如秋风扫落叶,叛军望风而逃,已经提前进入了垃圾时间。
“待进军河北,天下大势就能为之一变罢!”
李世绩振奋不已,狠狠地吐一口心中的恶气。
过去这一年,从进攻薛延陀弄丢了皇帝和太子开始,他流年不利,可被欺负得够惨的。
李世民的神色倒是很淡然,嘴角微微勾勒。
“‘那家伙’的修为还是不太够啊,终究不是朕的对手。
“没这个本事还想挑大梁,还得再历练历练。”
李世绩听得一头雾水:
“陛下,您说的是李靖?”
李世民神秘地笑了一笑,不想搭理他。
“报——”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南方疾驰而来。
是一名不知从哪儿来的传令兵,风尘仆仆,神色十分焦急。
“前方有变?”李世绩一阵紧张。
李世民却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这是驰道驿站的信使……”
驰道……是大唐本土来的消息?
在两位老李疑问的目光中,那位信使仓皇下马,噗通一声跪倒,双手呈上一封写在烫金绸布上的手书。
绸布纹着五爪金龙,乃是皇家专用。
李世民的眉头越皱越深,从信使手中接过了信。
这封信是皇帝李承乾亲笔写就的,字迹十分潦草,不难想象作者当时的慌乱心境。
李世民往下读一分,眉眼的皱纹就深刻一分。
读到最后,他表情一松,将信扔到一边,仰头大笑:
“哈哈哈!
“朕的格局还是小了!
“朕的战略,不如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