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
“快叫太医,快!”
太极殿登时乱作一团。
皇帝陛下在上朝途中突然呕心沥血(物理),按理说是一件会被史家千古传唱的丰功伟绩。
但若是被敌人给吓吐血的……
这要是被史家给记下来,那我朝就要成为国际社会的笑柄了。
在一团混乱之中,皇储李治却格外淡定,道:
“诸位莫惊,只是陛下早晨多饮了些鹿血,反胃上来而已。
“也就是说,这是鹿血。”
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李治冷静的声音在众人的心头久久回荡不息。
鹿血,哦呦……
李承乾一脸惊诧地看着这位信口开河的小老弟,刚想要反驳,却因为过于气急,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
一边咳嗽,一边还深处食指,愤怒地戳着小老弟。
李治当做没看见,和太监对了下眼神。
后者心领神会,尖声道: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事已至此,就算是要窜裤裆的急事也得憋回去了。
临退朝前,刘洎向上拱了拱手,表情有些古怪:
“请陛下保重龙体。”
为了大唐的延续,陛下也是勉强自己了啊。
意味深。
“咳咳咳!”李承乾以咳嗽回应对方的关心。
官员们识趣地陆续退出。
“快去叫太医!”
这时,李治才小声急促地吩咐。
“是!”
小宦官立刻向尚药局飞奔,太监和其他两位老宦官赶紧搀扶住皇帝陛下。
“咳咳!”
偌大的太极殿,回荡着李承乾连绵不断的咳嗽声。
他是真的被小老弟给搞出病来了。
李明算一个,李治也算一个。
“陛下请珍重,莫为国事操劳了身体。”
李治给老哥拍着背。
“咳咳,你啊,你……好胆!”
李承乾老哥被小老弟气得说都不会话了。
“你居然敢造朕的谣!究竟是何居心!
“历次朝会的问答都是有记录的!后世的史书上会怎么记载朕?
“国难当头,还荒淫无度?”
不知是遗传谁的,李承乾陛下特别看重自己的历史评价。
对李承乾来说,“荒淫”这口锅可太大太冤枉了。
李治无奈地叹了口气:
“相比身后事,或许身前事更为紧要?
“若群臣得知陛下是因担忧国事而吐血,情况已严峻至此……
“臣担心,他们未必有继续抵抗的勇气了。”
李承乾低头不语。
老实说,李治的意见还是很理智的。
为了不让大伙儿泄气,皇帝陛下也只能暂时牺牲一下自己的名誉了。
“受国之垢”的意思是,大领导就是最终背锅人。
“陛下,太医来了!”
在宦官的带领下,尚药局的博士们七手八脚地为皇帝号脉诊断。
一剂药下去,皇帝的咳嗽终于止歇了下去,气色也回复少许。
“陛下请保重龙体,莫要太操劳了。”
简单交代几句后,太医和宦官便很识相地匆匆退下,留两位圣人商讨国事。
“贤弟啊……”
李承乾的气总算理顺了,执起李治的手。
“李明的铁蹄已经踏遍了神州大地。你说,洛阳城能挡住他吗?”
大家公开场合一口一个“明匪”,好像挥挥手就能轻松剿灭,那只是说说而已,你还真信了?
实际上大家心里都和明镜似的,那是他们的“明爹”!
李靖的部队够厉害吧,能和父皇打的有来有回。
而这么吊的部队,李明手下还有至少两支,不是大爹是什么?
在被这位大爹的铁拳制裁面前,只有李治贤弟才是他一条绳上的蚂蚱(划掉)绝对心腹。
“陛下,臣以为,应做好北狩的准备。”李治果断说道。
李承乾吃了一惊。
刚才不是你在给群臣打鸡血,做出一副抵抗到底的姿态吗?
怎么回头就要跑路了?
“文武百官可以投降,所以必须坚定他们的抵抗意志。陛下可以向谁投降?李明会接受您的俯首吗?”
李治反问。
李承乾一时哑然。
争夺皇位这事儿,肯定得见血。
当初玄武门之变,他们共同的爹李世民就咔嚓了自己的两位兄弟。
这还是老李家自己内部的家庭团建。
现如今,李明和李承乾之争已经发展成了明、唐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全面战争。
杀得人头滚滚,生灵涂炭。
两边的矛盾已经缠绕成了一个死结,只有一方的死亡才能彻底解开。
而就目前这个形势来看,想让李明死大概有亿点难度。
“李明已经打进了郑州,洛阳就在眼前。突破了洛阳,接下来就是虎牢关,就是关中,就是长安!”
李治说话越来越激动,把李承乾的手握得生疼。
“李明沿大河西进,势不可挡。虎狼明军将长安围困,群臣献城投降。
“届时,陛下将如何自处?”
皇太弟的一番话,句句都说到了李承乾的心坎上。
他虽然身体不大好,但要让他立即去世,还是被家里的老幺公开处刑,那还是敬谢不敏了。
“贤弟说得在理……
“趁现在还能出城,朕应该尽快逃……尽快安排北狩事宜。”
李承乾就这么轻松愉快地做出了跑路的决定。
问题来了,该往哪里跑?
东都洛阳已经是第一线了,中原彻底沦陷只是个时间问题,那个方向明显不在考虑的范围内。
南方丘陵密布、水网纵横,其实是一个割据偏安的好地方。
要不是南方已经集体投了李明的话。
“益州川蜀之地,有高山为墙,内部盆地亦可农耕自持,是否可以为避难……狩猎之所?”李承乾问。
李治摇头:
“巴蜀土人不通教化,被李明收买只是时间问题。
“况且一旦进了益州,再出来就难了。”
毕竟有蜀汉金玉在前,谁想苟在四川都得三思。
“中原沦陷,南方危急,川蜀又去不得……”
李承乾的声音越来越颤抖,颓然撒开李治老弟的手:
“天大地大,竟没有朕的容身之所了吗?”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巨大的唐朝疆域图,辽阔无垠,仿佛就像她的国祚一样无边无际。
然后,先是辽东巨震,崩出了裂缝,从大唐脱离了出去。
接着便是东北、河北、中原、扬州……
一块块版图逐一脱离,最后只给他剩下了脚下的长安……
“回陛下,是有的。”李治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打断了李承乾的幻觉:
“山西!”
“山西?”
听见这两个字,李承乾不禁倒吸一口气。
明、唐两军,不是正在山西打得不可开交吗?
在李承乾的脑海里,那地方已是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兵士们没有饭吃、只能吃人的人间炼狱了。
这是让他上前线填线,还是当两脚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