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两位贵人这么举棋不定,李世绩不得不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
这话又让李承乾惊悚不已:
“蒲州,居然会缺粮?”
蒲州可是山西地界最大的粮仓。
交通便利不说,地形也很平坦,土壤肥沃。
而种粮所需的水资源更不必说。
有黄河和汾河两条河伺候着这块风水宝地,这粮食产量还能小得了吗?
李世绩叹息道:
“蒲州虽然粮食产量多,但是人口更多,在战争爆发前就需要从外地输入粮食了。
“现在水路被断,粮食就入不敷出了。加上蒲州还驻扎着庞大的守军,人吃马嚼的,存粮恐怕支撑不了一个月……”
李承乾和李治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回长安不行,留着也不行。
那他们这一行人该往哪里逃?
“天大地大,在这大唐的土地上,竟没有朕的容身之所了吗!”
李承乾又悲哀地发起了感慨。
李世绩也是感到头皮发麻,几次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又把这话给咽了回去。
出路不是没有,但他觉得这个出路疑似有点异想天开了。
还得是李治,在皇帝六神无主、主将举棋不定的时候,由他来拿主意。
“陛下,我们还有一条路可走。”
“哪条路?”李承乾有气无力地问。
“既然蒲州三路环水,那我们还可以走没有水的一条路。”李治道:
“向北。”
“北?!”李承乾顿时打了一个冷颤。
北边,那不正是主战场吗?
李明的那支大到恐怖的舰队,不就在向北航行吗?
自己逃离那厮的魔爪还来不及,哪有倒追过去的道理?
李世绩却是暗暗用眼神感谢老上司,道:
“山西广大,并非处处是战场。只要别靠近战线,大部分情况还是安全的,否则当地百万百姓也没法过营生了。”
这番安慰,让李承乾小鹿乱撞的小心脏安稳了一些。
“那朕向北以后,应该如何跳出这重围呢?”李承乾问。
李治回答道
“黄河涛涛,绵延千里。李明姑且可以用几条船封锁住蒲州港,但他有足够的战舰,锁住整条黄河吗?
“我等只需向北寻找一个渡口,向西横渡过黄河,离开山西地界,便安全了。”
这相当于在地图上先向西画个圈,找到李明舰队的防御空白处,找个空横渡黄河,跳出重围。
李承乾在心里画了一阵地图,总算是重重地出了一口气:
“甚善,有路便好。”
…………
“然后……你怎么又赖在这里不走了?”
回到下榻处,李治对着李明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李明达又抱着柱子,一副誓与蒲州共存亡的样子。
“我不走!”
李承乾“北狩”的队伍可不止他和李治,当时尚在长安的李氏宗亲和皇宫妃嫔都跟着一起来了。
而这么多人里,就属李明达最让李治头疼。
他感觉要安顿好这个“小犀牛”阿兕子,可比安顿好其他所有人都更让他头秃。
“你别闹,乖乖跟我们上路。”李治耐心地劝道:
“刚才李世绩大总管的话你没有听见吗?蒲州的粮食快要见底了,再不走就得饿肚子了。”
“我不要,饿肚子就饿肚子!”李明达的脾气死犟死犟的:
“上次我就说不要离开长安,你看,这下好了吧!这次再听阿兄胡来,不知还会掉进哪个坑里!”
不知是不是对之前装成熟乖乖女的反弹,最近的李明达好像年轻了五岁——任性得就像个乳臭儿一样。
可是她说的话还偏偏很在理。
这就让李治有点恼了:
“你不想走,那就留着吧。我们不逼你,我们先走了嗷!”
说着便撒开扯着李明达衣袖的手,作势欲走。
李明达眼泪汪汪地瞪着他,面露寂寞的神色,但硬是一声不吭。
看着小妹妹好欺负的样子,李治忍不住吓唬道:
“等到蒲州城的粮食都吃完,饥民就要吃你了哦。
“你这么细皮嫩肉的,一定会被很多人争抢吧……”
“哎哎哎,别说了别说了……”
李明达一阵干呕,赶忙追上哥哥的脚步。
“和你们一起走也不是不行。雉哥哥冰雪聪明,总不至于连续错两次吧?”
…………
“嘶……若我用兵,在这里埋伏一支人马,给任何胆敢偷袭我军后勤的敌人一个惊喜——是不是很大胆?”
沿汾河北上的大明舰队旗舰上,李明守在炖着鱼粥的炉子边,望着西岸的山崖深谷,突发奇想地说道。
“陛下说几就是几。”契苾何力一边山呼万岁,一边拿起蒲扇,对着炉口扇风。
“窝同意~”薛万彻吃着滚烫的烤鱼,口齿不清地附和着。
反正跟着陛下一路赢赢赢,他们也懒得动脑筋了。
陛下说啥就干啥,乐得轻松。
“嗯,我觉得可以。”
李明自言自语着,从砂锅里给自己舀起一碗粥,蹲在地上就开始吸溜起来。
大明的皇帝陛下在离开蒲州以后,又沿河北上了好几天,终于慢慢适应了水上生活,不再晕船打窝了。
只是适应得有点太过头了,已经对航行感到厌倦了。
“吃鱼吃鱼,又是鱼。我都吃腻了,肚子都刮得没油水了——呸呸。”
李明熟练地向河里吐着鱼刺,随口抱怨着:
“什么时候能吃肉啊?爷爷要吃肉!”
契苾何力和薛万彻蹲在一旁,看着大明开国皇帝的勃勃英姿,互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嗯?你们笑什么笑?”李明嘴里叼着鱼骨头,嘟囔着。
“没什么没什么。”哼哈二将异口同声。
哪有这样的皇帝陛下啊,统治着当今地表最强的帝国,自己却像个普通小老头似的,吃着粗茶淡饭发着牢骚,也太没有皇帝的架子了。
两人在心里笑得前仰后合。
不过威严的、残暴的、怠惰的统治者看多了,能有这样一位平易近人的皇帝,倒也不错。
而对李明陛下来说,他也确实不需要摆什么架子。
缺什么补什么,威严的仪式,崇高的形式,只是心虚的统治者刻意强调自己的地位,给皇权套上一层似是而非的保护膜而已。
李明不需要这种形式主义花架子。
大明天兵所到之处,天下万民自然能理解,为什么李明陛下才是正牌的真龙天子。
“嗯?有什么好笑的?算了算了,你们过来。”
李明叼着筷子,向两人招招手:
“咱们商量一下,下一步战略该怎么走。”
两人神情一肃,立刻屁颠屁颠地团聚在陛下的身旁。
“悉听陛下吩咐!”
李明熟练地用筷子在甲板上勾勒着地图。
“用区区几艘船就四两拨千斤,遏制了蒲州对我后勤的骚扰,而不必花大力气打攻坚战,这很好。
“我们再接再厉,如此这般……”
在一口砂锅边上,李明为天下的归属一锤定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