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速备上一桌上等的酒席,菜要最好的菜,酒要最好的酒。”
“我昨夜一梦,今天必有贵客登临,若不提前预备,岂非失了待客之道”
大管家暗笑。
几时老爷也如此迷信起来,竟然以梦境断是非了
可是既然吩咐,大管家也不敢违背,立刻吩咐下去,将一桌酒宴置办的妥妥当当。
“你等众人,全都到府门口去,但有来客,必须列队相应,不可怠慢!”
荀彧看着管家,沉声说道。
“老爷,何等人物,需要咱们这么大的阵势”
“自从丞相携带文官武将们出征荆襄,许昌之人,便是皇帝来此,也不许如此阵仗啊……”
大管家满脸疑惑,好奇的问道。
“大胆!”
“我乃汉臣,曹丞相也是汉臣!”
“你这句话,便是大逆不道!无知的奴才,还不快去府门外等候!”
“若有迟疑怠慢,我便杀了你,也于事无补!”
荀彧厉声叱道。
吓得大管家急忙出府,带领府中上下几十号人,列队等待。
众人全都心中存疑,却又不敢交口议论。
晨曦刚刚升起,明月西坠在天边。
“在下徐庶,想要拜见尚书令大人,望乞通报一声。”
徐庶一身布衣,骑着一头瘦削的毛驴,徐徐而来,怎府门口停下。
“元直,你来的不是时候,我家尚书令大人,今日有贵客来访,恕不能接见你。”
大管家跟随荀彧拜访过几次徐庶的府邸,因此对他并不陌生。
“我有要事,只消片刻就好,还望管家通报一声。”
徐庶颤颤巍巍的下了毛驴,躬身行礼说道。
“元直,是家里又穷的揭不开锅了吗等我让家下给你拿一锭金子,再差人送几斗米和几口猪过去,解你困顿也就是了。”
大管家上下打量,徐庶面色苍白,身体孱弱,一副营养不良,精神萎顿的样子。
因此出言讥讽说道。
在他们眼里,这位被丞相礼贤下士,被荀彧屡次拜会的徐庶,不过是个自命清高,身份下贱的腐儒而已,丝毫没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是我徐庶来错地方了,恕我打扰,告辞了……”
徐庶呆立片刻,失望的看了看中书令府那高大的门楼,缓缓的回身,牵着毛驴而去。
“已经饿的身体虚浮,寸步难行了,还在这里自命清高!活该他活的这么辛苦!”
“也不尽然,至少他还有一只比他还瘦,皮包骨头的小毛驴,回头宰了,还能支持几天!”
身后传来荀府上下人等的嘲弄之声。
徐庶犹如未闻,一步步往回走着。
“放肆!”
“我荀彧的贵客登门,你等居然如此倨傲,该杀的奴才!”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咆哮之声。
“元直慢走,元直!”
声音中夹着一阵急促。
徐庶停步,转身。
荀彧正拄着拐杖,颤抖着身子,正急匆匆的追过来。
“尚书令大人,草民徐庶,特来拜望大人!”
徐庶躬身行礼,手中犹然牵着那头瘦骨嶙峋的毛驴。
“元直……”
“似你这等大才,在我许昌地方,受这等困顿,这等侮辱,真是我荀彧的罪过!”
荀彧以杖击地,愤声说道。
“徐庶有话,想跟尚书令大人诉说,不知尚书令大人今日有贵客登门,冒犯了。”
徐庶欠身说道。
“哈哈!”
荀彧闻言,朗声大笑:“我府上今日等待的贵客,便是元直你呢!”
说话间执着徐庶的手,一步步往府里走。
门口等待的府中上下人等,各自颤栗!
没想到尚书令大人一大清早置酒相待,沐浴更衣等待的贵客,便是这个落魄不羁的腐儒徐庶
简直不可思议!
大管家战战兢兢,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此时带领众人伏地而跪,将头深深埋在两腿之间,不敢做声。
“荀正,你跟随我多年,竟然毫不晓事!”
“自丞相以下,我大汉众臣,人人求贤若渴,你难道不知”
“徐庶之才,胜我十倍!能亲登门我的府邸,是我三生荣幸。”
“莫说是我,便是丞相在此,如能蒙元直亲旨府邸拜会,也会亲自出门迎接!你等却空有双眼,犹若瞎子!”
“我若留你在府,早晚害了我求贤之名,绝了我选才之路!”
“来人,给我拖出去,打二十板子,从明天起,赶出荀府,用不使用!”
荀彧怒声喝道,气的浑身直打哆嗦。
荀正自祖上世代跟随颍川荀家,可谓是祖辈传下来的家奴,感情不可谓不深!
“荀公!”
“若如此,徐庶再不敢登荀公府邸了!”
徐庶忽然上前,一把扶住荀彧:“我落魄时,纵然是路上的乞丐,也会对我嗤之以鼻,何况荀公高门府邸这是人之常情,岂能怪门下人呢!只要以此为鉴,不再触犯,也就是了,请荀公看在我的薄面之上,饶恕她们”
徐庶忽然想起昔日在新野落魄,若不是军师陈牧将他收留,资助他过活,恐怕早就饿死荒郊,喂了野狼了。
一念及此,想起物是人非,陈牧已经陨落,不由的又是悲从中来,眼泪簌簌而下。
“若非元直求情,定不饶你!还不退下!”
荀彧迟疑片刻,看到徐庶如此伤感,急忙叱退众人,一手扶着拐杖,一手搀着徐庶,往内堂而去。
“元直,我猜到你必来,因此特备薄酒,聊表敬仰之意。”
“若丞相在此,知道元直肯来,也必然十分欢喜。”
荀彧等徐庶坐定,高高举起酒杯,慨然说道。
“元直一介布衣,蒙丞相、尚书大人几次三番的厚待,诚惶诚恐!”
徐庶举杯,一饮而尽。
荀彧也缓缓将杯中酒饮尽,放下酒杯,看着徐庶落寞的神情:“元直此酒,恐怕不是为我和丞相所喝,而是另有忧思吧”
言辞之中,带着一份感同身受的真挚,令徐庶闻之,也略有几分感动。
“陈牧于我,有知遇之恩,活命之恩。”
徐庶低头看着酒杯里又添满的清酒,泛起层层波纹,幽幽说道。
“陈牧陨落,可谓天妒英才。”
“丞相书中,也曾说过,等班师之日,在许昌西山上,为他建立祠堂,永享祭奠。”
徐庶面色一变!
陈牧可是曹操的永世对手,给他带了多少苦头!
难道对敌也是如此
荀彧面色和蔼,微微一笑:“元直,丞相的肚量,超乎你的想象!”
“陈牧军师虽然给丞相带来诸多磨难挫折,但丞相不以为意,反而敬佩陈牧军师的才能。丞相常说,他天下二十余年,唯有陈牧,最令他钦服!”
“此次丞相远征荆襄,你真以为是为了那荆襄九郡的地理”
徐庶握紧了手里的酒杯,轻声问道:“不为荆襄,便是江东,难道还有其他”
荀彧将手里的酒杯举起,一饮而尽,颔下白的胡须连连抖动。
“元直,似此可见你真的不懂丞相!”
“荆襄九郡,不及一个陈牧!”
“若得陈牧,又何惧得不了天下又何在乎区区荆襄九郡”
“曹丞相亲提大军前往,便是为了得到陈牧!”
荀彧面上略过一丝惋惜:“可惜曹丞相还是晚了一步,陈牧为荆襄士族和刘大耳排挤,挂印而去,不知所踪!”
徐庶怅然若失,无限伤感,只顾着一杯一杯复一杯,将酒倒入腹中。
“曹丞相为了避免误伤陈牧军师,八十万铁骑刃不出鞘,马不疾行,否则以刘备诸葛等数千丧家败兵,怎么可能从新野安然到了樊城”
荀彧伸手扶住徐庶的手,不然他再喝下去。
“可惜最终陈牧军师还是未能幸免!”
徐庶心中烦闷,将荀彧的手拨开,又把杯中酒倒入了嗓子眼。
辣酒入喉,化作一片火焰。
“徐庶此来,有事要恳求尚书令大人。”
荀彧眼睛一亮,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但随之而逝!
“哦元直有话请将,我无有不从!”
徐庶沉默数秒,终于开口:“我想即刻前往荆襄,为陈牧军师报仇!”
“恳请尚书令大人资助我一匹好马,几文大钱,以作路费。“
“好!”
“元直此举,可谓顺天下之意,拯黎民于水火之中了!”
荀彧兴奋至极,霍然站起身来,须眉抖动,提起酒壶,咕咚咚连饮数杯,引的一阵咳嗽。
“我不为黎民,不为丞相,不为大汉。”
“士为知己者死!”
“我只为我的老师,我的朋友,我的陈牧军师!”
徐庶面色凝重,目光如炬!
没有了刚刚来到荀府之时的委顿落寞,取而代之的是杀敌千里,运筹帷幄的果敢和刚毅!
“元直此去,我倒有一事,还望元直替我办了。”
荀彧缓缓坐下,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复之后,忽然想起一事,说道。
“荀公只管吩咐。”
徐庶脸上泛过一丝诧异。
堂堂的尚书令,大汉帝国的二把手,仅次于曹丞相的存在,竟然会有事求于他
“听说新野书院,也被荆襄士族一把火烧了!”
“如今曹丞相一统荆襄,荆襄士族纷纷归顺,此话我本不该说。”
荀彧的脸上泛起一丝哀伤:“但我也是一心向学,百家学者。听闻新野书院汇集了陈牧军师多年来珍藏的各色古籍典册,他们如此焚书,与秦始皇何异”
“此非丞相所愿,但他身在军中,无暇顾及。你此去荆襄,若有机会,把那残书收集,送回许昌,我自己珍藏之!”
荀彧叹了口气。
作为颍川世家的名士,他博古通今,遍阅典籍。
但自从陈牧横空出世,名冠天下之后,他便心向往之。
多次希望能有机会与陈牧当面交流,彼此印证。
可惜天不假年,陈牧英年早去,生死未卜。
这份名士之间的惺惺相惜,徐庶自然能够体会。
……
许昌城外,通往荆襄的官道上。
徐庶打马疾行!
恨不得肋生双翅,即可便到达荆襄!
新野书院!
荆襄士族!
徐庶的心里此刻除了悲痛,只有仇恨!
新野书院,曾是他栖身之地。
当初,陈牧将他安排在新野书院,每日白天教学,晚上跟随陈牧学习兵法战策,古今典籍。
那一段时间,他感觉自己每一天都在飞速的提升!
那一段时间,他和陈牧结下了亦师亦友的深厚情谊!
他曾想拜陈牧为师。
但陈牧只以兄弟相称,婉言拒绝:“他日你名扬天下,若有师名在外,倒是我沾了你的光,影响了你的盛名了!”
陈牧的教诲,言犹在耳!
可是物是人非,陈牧军师已经陨落!
驾!
驾!
徐庶一鞭一鞭,抽在胯下战马的后背上。
战马四蹄如飞,踏起一路烟尘。
刘大耳!
荆州士族!
我不会放过你们!
……
徐庶欲为军师报仇,星夜兼程赶赴荆州之时。
许褚率领百名虎卫,已经抵达了樊城。
残垣断壁的樊城之中,依旧厮杀声阵阵。
隐约间,他能够看到数万兵马,如同旋涡一般,在厮杀。
许褚捏紧了先生给的白布。
赵云死战,不降。
先生给了一块布,写了两个字,就能劝降赵云吗
许褚凝视着战场,他决定试一试!
看看忠义无双的赵云,是不是真能先生所写的两个字,劝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