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分好人坏人,货分便宜贵贱。
前文提过,在石门屯就有这么个特别的人物——杨岳,人送外号“土豆”。
就在昨儿个,土豆在卫生所里忙到了大半夜。
这才把那被獾子咬掉鼻头的麻杆安置妥当住了院。
大夫拿着好不容易东拼西凑来的医药费,满脸无奈地告诉麻杆,他这脸算是破相了。
眼下虽用针线把鼻头上那吓人的大口子勉强缝上。
可少了块肉,那模样别提多难看了,好在还不影响喘气儿。
土豆回到家,望着那四壁空空的破旧草房,看着年迈体弱的老母亲。
还有那三十好几还打着光棍的大哥,以及正在上学的妹妹,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
一想到在卫生所被麻杆父母不分青红皂白指着自己鼻子骂祖宗的场景。
他那眼眶就红了,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地用粗糙的手背抹着眼泪。
心里满是懊恼,像是有一团乱麻紧紧缠绕。
他暗自思忖,自己从小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就像元宵掉进热锅,混蛋一个。
可看看现在,自己怎么把日子过成了这副狼狈模样?
往常仗着年轻,就两个爱好,一是打仗,另一个就是耍钱。
以前在本屯打完了,还跑别的屯儿接着打。
周边两个林场街面上那些地赖子,一听“土豆”这名字,腿肚子都得打哆嗦,心里惧怕三分。
后来不知道怎么滴,就被麻杆几人带上了耍钱的路子。
在林场附近,那些耍钱的人他都熟悉,毕竟都是臭味相投的人。
可这次他想去借钱的时候,那些牌友就像见了瘟神,跑得远远的。
没想到的是,反倒是那些平时不怎么联系、只在打架时认识的人对他慷慨解囊。
这里面甚至还有以前和他不对付的,挨过打受过委屈的。
这让他不禁开始怀疑,难道自己这二十年来真的走错了路?
你说这土豆是个混蛋吧?
嘿,他对自己老娘那是没得说,孝顺得很。
对屯子里的老人、长辈也都敬重有加。
在长辈们眼里,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有点憨子。
土豆虽然混,但也有仗义的时候。
石门屯要是有小孩挨欺负了,小孩回家不敢说,可一旦让土豆知道了,他就会领着小孩上欺负人的那家屯铺去,把事儿给平了。
也许是父亲走得早,这孩子就像只没了缰绳的野马,没人好好教他做人,才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杨岳的大哥杨山,名字听起来刚强,可人却懦弱得很。
那骨子面劲儿,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也没什么本事,就稀罕守在老娘身边。
老杨家这俩顶梁柱都是这副德行,在石门屯混的算是最差的之一。
想不明白的土豆把被子一蒙,准备睡觉。
老太太坐在一旁,就着煤油灯那微弱的光,给土豆开了线的棉裤缝缝补补。
刚进入梦乡,就听外面“亢!”的一声枪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就像炸雷一样,把老太太吓得浑身一哆嗦。
手里的针一下子就扎破了手指头,鲜血渗了出来。
土豆本来就心情不好,被这枪声吓得一激灵,噌地就坐了起来。
一看老娘手指头流血了,那火“腾”地一下就冒起来了。
腮帮子鼓得老高,在屋里就开始破口大骂,那骂声简直能把屋顶掀翻,祖宗十八代都被他扯了出来。
边骂边趿拉着鞋,就往屋外冲,嘴里还嚷嚷着:
“是哪个不长眼的瘪犊子,今天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老娘和大哥在后面又是拉又是拽,可土豆那劲儿大得像头牛,根本拦不住。
他跑出了自家院子,顺着枪声的方向拐了个弯儿。
就瞧见张卫东、彪子和妮子在离他家不远的一棵松树下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