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月知道徐行说的乃是至理,也不跟这位教主客套,只是拱手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太始山龙魂听罢,虽然早知道以自己的资历、贡献,还不配与印月争夺祖龙之躯,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徐行说完,又望向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太始山龙魂,吩咐道:
“以你如今的修为,还驾驭不了祖龙之躯,等我参悟始龙、祖龙之精魄后,便亲手为你炼制一具肉身,类似神石灵胎。”
龙魂一听,当即大喜过望。
他是知道,徐行这具神石灵胎塑造的肉身,已然近乎先天神圣、太古神魔,若是能有这样一具龙躯,祖龙尸骸又算什么
徐行安抚好龙魂,又望向敖鸾,坦然道:
“祖龙之躯、龙牙米,乃我妖神洞势在必得之物,其余这些龙柱,天龙道主若是有意,可尽数带走,我绝无二话。
等我参悟了龙族精气之秘,便能为道主易筋伐髓,重塑天龙之躯,除此之外,我手里还有一套转为龙族打造的武学,可传给道主。”
敖鸾却摇摇头,坚决道:
“这千余冰柱,敖鸾都不要,我只有一个请求,请教主容我天龙道弟子,加入妖神洞。”
虽然徐行态度温和,但敖鸾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一次完全可以说是个挂件,还顺道收了两件来自阎浮大阵的法宝,已算收获颇丰。
更何况,此前在妖神洞,自己也是因为得了这位洞主传法,才能突破境界,渡过六次雷劫。
若是再不知好歹地索取,必将有损同妖神洞的香火情,倒不如趁此机会,干脆加入算了。
徐行对敖鸾的要求也不意外,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道主了。”
言毕,他拂袖一扫,将千余龙柱连根拔起,同样收入袖中,踩着千丈天龙的龙首,带领众人破开虚空,朝云雾山而去。
这一战,徐行亦可说是收获颇丰。
他不只是夺得了诸多龙族灵材,又从暗皇道人、梦神机身上,深刻领悟到了“炼魂成神”的道理,更经历了一次“先天五太”的变化。
所以,徐行一回到云雾山,便开始马不停蹄地闭关,准备将这些感悟融为一体,渡过八次雷劫,真正“炼魂成神”。
正因为这种心情过于强烈,徐行甚至都忘了问一句,自己那两个漂泊在外的徒弟,到底如何了。
——
南海,莽荒大陆。
“嘿,嘿,嘿……”
冠军侯低沉地笑了几声,小心翼翼地活动着浑身筋骨。
在一阵细碎的破裂声中,他身上大块残破肌肤,连同干涸血痂落下,露出新生的滑嫩肌肤。
冠军侯用手指在胸口上用力按了几下,才露如释重负的笑容,想起那个有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小子,心中也不得有些感慨。
一个月前,冠军侯被“开心”的拳意吓退,一路往南海奔逃,过程中,被洪易、涂山桑追上,展开了连番厮杀。
洪易虽亦已成就武圣,又有鬼仙级数的道术,以及练气武学辅助,可对上战阵经验丰富的冠军侯,一时间仍是左右支绌。
好在,洪易有如来袈裟护身,冠军侯亦无法伤到他,在占据上风后,亦只能仓皇逃窜。
“开心”便适时教导洪易,他如今的问题,正是武学博而不精,一旦应敌,思虑太多、手段太杂,反倒是无法发挥出来自己的优势。
洪易一向善于学习、反思,闻言点点头,又顺着“开心”的指引,一路追索上去,这一次,出战的变成了涂山桑。
一连三十多天,洪易等人同冠军侯激战足足十五六次,冠军侯更够感受到,这一男一女的武技,都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进步。
这不只是因为自己的催化,也是因为他们身旁那人,作战经验已经丰富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
一个月下来,冠军侯也明白,对方屡次放过自己,正是为了借机磨炼那两人的武学。
他本是唯我独尊、嚣张跋扈之人,一向是不容手下人违逆,更自负平生才情,目空一切,意识到这一点后,第一时间也是悲愤欲绝。
可随着洪易、涂山桑的变强,冠军侯也逐渐转变了心态,他变得越发深沉,不再锋芒毕露,却逐渐养出山川之险、城府之深。
冠军侯这些年来,沙场,未逢敌手,可这一次前所未有的惨烈败仗,不但没有挫折他的锋芒,反倒令他变得更加强大!
他甚至感受到,自己的拳意已经跨越了武圣的极限,进入人仙境界,只要能够得到足够的灵材补充,便是完美人仙。
想到这里,冠军侯心底压抑许久的桀骜、自傲,当即涌现出来——我杨安果然有大气运在神,遇挫不折,反倒能够从中获益!
这几次交手中,冠军侯都在有意隐瞒自己的进步,就为了在突破人仙后,给洪易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冠军侯知道“开心”乃是自己无可力敌的强者,但他杨安背后,也不是没有靠山!
一个月过去,他那位靠山如今也该养好伤势,能够前来莽荒大陆了。
正当杨安思索间,一条身影倏然从天而落,浑身真气沸腾如怒,衣袂飘扬若大鹏展翅,挟猛烈风压,从天而落,朝他藏身的树洞扑杀而来!
杨安感知到涂山桑、开心的气息,至少还在五十里开外,目中浮现一抹厉色,长啸一声,一拳向天击出!
“洪易,你找死!”
杨安这一拳打出,周身忽地浮现一具铠甲,紧贴肌肤,宛如角质,外表狰狞,遍布凶恶倒刺,宛如一尊上古魔神,气焰滔天!
这正是他隐藏至今的底牌,上古战神“殇”打造的神铠,天芒角神铠!
披上这件神铠后,杨安的体魄虽是未至人仙境界,可配合人仙拳意,战力之强,仍是不逊初入人仙者,甚至犹有胜之!
纵然是四次、五次雷劫的鬼仙,被他这样近身,都要形神俱灭,万劫不复!
可洪易却是不惊反喜,身形一转,“如来袈裟”荡开如重云,云中传来轰鸣巨响,不断炸裂,连绵不绝,好似千百个炸雷一起爆发!
这一拳中既有筋骨震颤之劲,又有神魂显化的雷法道术,更有风雷真气,精气神三者合一,化为强悍到极点的杀伤力!
杨安右臂与之一触,纵然有神铠护体,筋骨仍是被震得发麻,好似骨肉都酥了,向后一退数百丈,茂密丛林不断倾倒折断,烟尘四起!
洪易用出这一掌,自己的掌骨、臂骨虽也震颤欲裂,面上却露出满足笑意,喃喃道:
“风雷益,风助雷势,雷激风威……”
他知道,自家祖师的革鼎拳意,正是从风、火二相中来,只是洪易那时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泽火革、风火鼎。
可如今在这长达一月的追逐战中,洪易逐渐将禅银纱的神霄道雷法,徐行的革鼎拳意,乃至开心教导的种种拳技,以及金鹏佛陀相融合为一,创出来这独属于自己的风雷之拳!
他只觉这一掌打出去,自己的武道精神轰隆一声,破开瓶颈,迈入了一个全新境界。
但洪易心中并无多少喜意,反倒是有些遗憾,暗自感慨:
“却不知道,祖师所说的易经,究竟会如何玄妙……”
杨安虽是一退数百丈,却仍是凭着“天芒角神铠”的加持,站稳了身形。
他右臂一晃,又取出来一杆神枪,狞笑道:
“洪易!你果然也是大气运之辈!等我杀了你,从你身上分润气运,便可成为大千世界真正的天之骄子,届时天下还有谁能杀我!”
冠军侯初见洪易,就知道此人绝对是自己毕生的宿敌,无论是修为进境,还是各自所拥有的法宝,他们两人都是旗鼓相当。
甚至洪易还要更胜一筹。
不过,冠军侯相信他才是那个真的大千之子,如洪易、洪玄机、杨盘、梦神机之流,只是自己登顶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只不过,此话一出,冠军侯身后,当即响起一个充满好奇的嗓音。
那人似乎能够听到他的心声,悠悠道:
“垫脚石天之骄子”
杨安心神又是一震,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那人擒住铠甲后领,强制转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
虽然被开心带人追杀了足足一个月,但这还是杨安第一次,见到这位神秘强者的真容。
他看着那张与自己几乎如出一辙的面容,心中有某个地方忽然破碎,那种所向无敌、披靡的武道意志,亦荡然无存。
因为两人虽是长得一样,可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就好像一个是稀世珍宝,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另一个,却是粗制滥造的仿品,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又如何相提并论
杨安张了张嘴。
“你……”
开心看着他,目光无比深邃,好似透过杨安的面容、眼神,看到了另一个存在,语气亦无比飘渺,像是九天最高处传来。
杨安只听他一字一句道:
“不朽神王,果然是你。”
开心在说完这段话后,浑身气质亦豁然一变,超然出尘,却又无比执着,两种矛盾气质混在一处,却变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寂寞。
他拎着杨安的身躯,仰起头,望向虚空最深处,目光幽深,看到了一个以虚空为衣,面容漠然,身后悬有三口神刀的年轻人。
开心淡然道:
“梦神机,这件事,你也有份”
梦神机看向开心,亦或者说,看向虚无一,目光中有了几分不常见的慎重,缓缓道:
“不朽神王的计划,我并未参与。”
虚无一一见杨安,脑中的混沌、迷茫,当即被惊雷轰碎,他当即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亦明白了这一切的始末。
二十年前,他被徐行降临世间的拳意所吸引,决心离开天外星河,来到大千世界,见一见这位前所未见的强者。
一般来说,天外天强者想要降临大千世界,极其困难,但对当年已成就“血肉衍生”,更胜九次雷劫强者的虚无一来说,并不算是什么。
只不过,他降落之时,遭了一股奇力暗算,方才失了神志,在世间飘零足足二十年,时至今日,方才取回神志。
虚无一当年为了求得无上武道,曾经将自己的挚爱,献祭给了太古五大神王之首,不朽神王,方能将纯粹武道练到如此境界。
而冠军侯杨安,也正是不朽神王仿照虚无一制造的一枚棋子,虚无一降临大千世界,之所以会丢了神志,也是因为遭了不朽神王的暗算!
他明白这一切后,五指一紧,当即将杨安捏成一片血肉碎屑,漠然道:
“我虚无一平生行事,最是不屑阴谋诡计,不朽神王用这种手段算计我,正说明他心虚。
不出五年,我必然突破‘千变万化’,找他算一算这笔账。”
梦神机本也有意,以杨安的身份借力打力,搅动天下局势,但纵然是他,也不得不顾忌虚无一的实力,不能阻止这一切。
其实梦神机这一世,乃是天外天中央世界梦家的血脉,他的妹妹梦冰心,嫁给了中央世界领袖虚易。
虚无一,正是虚易、梦冰心的儿子,也是梦神机的外甥。
所以,他很清楚这位享誉天外天的“气王”,强悍到了何种地步,并不愿贸然与之发生冲突。
在元神未复的如今,更是如此。
但虚无一却没有轻轻放过他的意思,说话间,他的视线不断在梦神机身上扫过,目中有了些罕见的神采,那是浓烈到极点的战意。
“梦神机,你已经同那人战过一次”
梦神机知道他的意思,摇头道:
“以他如今的实力,还不足以与你交手论道,这一次,你是找错了人,平白浪费二十年光阴。”
虚无一笑了笑,只是道:
“修武修道,都在乎纯粹,梦神机,你以为太上忘情,就是真正的纯粹谬矣!
如你这般人物,还不配评价我、评价我的对手,现在,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