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瘫倒在地上,身躯向蛇一样扭动,极力想要远离陨石。
“不能再过去了!”神官的声音含混,血和泪顺着洁白的玉石地板蜿蜒,“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我不能再靠过去了,我的神智会被吞没……我可能再也无法醒来……”
令婵慢慢的问:“你们把这块石头放在这里的时候,有想过别人的生命吗?那些全无防护遭受了陨石辐射的人,想过她们会为基因病痛苦哀嚎吗?”
令婵还记得,第一次来到圣星神殿时,排在神殿脚下,那漫长的弥漫着痛苦的信徒队伍,他们每一个身上都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基因异化反应。
当时的令婵,以为他们来自各地,向神祈求安慰。
其实他们大都是这颗星球上的住民吧,是神殿最虔诚的狂妄者,因此才能获得准许停留在这一个神殿最核心的星球上。
神殿曾经有想过他们的死活吗?
没有吧。
神殿内部人员享受着特殊的秘方,用陨石提升能力的时候,那些虔诚的信徒们,正因为辐射而发生变异,被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即使这样,神殿也要阻止基因药剂的发行。
……反正,有权利做决策的主教们又不会受到基因病的影响。
这太可笑了。
令婵把昏迷着的神官们一个个拖到了陨石附近,看着他们带着微笑,一点点失去呼吸。
大概花费了半个小时左右,个所谓的教皇寝宫,也没有出现教皇的身影。
她明白。
这里大概,没有教皇。
主教们通过基因计划建造出了神子,作为“神”的代言人;通过复杂的政治手段,架空了教皇一代代的传承之后,教皇变成了从不显于人前的苦教徒,成为了“人”的代表。
这是一场弥天骗局。
令婵走上前,摸了摸神像的怀中陨石。
无风无波,她的心情十分平静。
这块陨石,完全不能影响她。
【你知道怎么才能把这块石头毁掉吗?】令婵问系统。
【让我仔细找找……】系统琢磨了一会,从繁杂的信息中提取出了陨石的缺陷:【这块石头怕火烧。】
【好,谢谢你。】
令婵把黑漆漆的石头拿了下来。
一瞬间,空旷的宫殿中气温迅速上升,从门口开始,墙壁上的浮雕上燃起绚烂的蓝色火焰,迅速向着神像的方向蔓延而来。
令婵看向大门的方向,那里已经完全被火焰挡住了。
系统急声道:【大事不妙!这火焰应该是神殿的置的毁灭装置,一旦陨石被从神像上拿下来,就立刻开启烧尽这房间里的所有东西!】
特意选择火焰这种相对原始的手段,而不是更方便的炸弹,是为了把这颗不受控制的陨石也一起毁掉。
神殿要确保这样的力量不会落在外人手里,为此,他们宁愿毁了它。
倒是方便了令婵。
【像这种手段都是穷途末路后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绝方法!婵婵……】
系统的话并不夸张。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火焰已经烧到了令婵的面前,火舌舔舐,幽蓝色的光辉似乎能把空气都燃烧殆尽。
令婵垂眼,笑了笑。
她的声音温柔静谧,【没关系,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令婵慢慢伸出手,将手中的陨石放进了火焰中。
漆黑的石头飞快的烧成粉末,那只拿着石头的手也同样被火焰捕捉,皮肉还没感觉到疼痛,就已经消失在火焰里。
【这个世界,果然没有神。】令婵很满意。
【婵婵……】系统的声音带着泣音。
【不许哭。】令婵的声音干脆,【报点,哪一处是这里最薄弱的地方?】
【有是有,但是那外面……】
系统急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令婵打断了。
【报点。】
【……好。】
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红点,令婵眯起眼睛,用另一只手,按下了能量枪的开关,强行轰开了那一处墙壁。
夜风狂乱的吹了进来,室内火蛇乱舞,宛如地狱;而外面月明星稀,月色温柔。
令婵跃入夜空,跌落在这无边的撩人月光中。
远处的天幕炸开绚烂的焰火,是她和罗伊约定好的暗号。志愿军即将发起进攻,而令婵用另一种惨烈的方式响应了他。
陨石被毁,以后这个世界不会再有超凡力量,金字塔顶端的权利者们没有办法凭借超越科技的力量限制底层的人们。
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吧?
曾经向自己许下的诺言,她做到了。
令婵闭上了眼睛,露出一个微笑,任由自己的意识滑入虚无。
……
星元历法3527年,9月31日凌晨,初秋。
基因药剂研发者姜令婵女主自神像右眼坠落,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联邦降半旗,星网变灰黑,帝国闭朝三月。
默哀英灵。
……
罗伊收到了令婵通过暗网发的消息,要在九月的最后一天攻下圣星。
攻、下、圣、星!
虽然这样说很没志气,但事实就是,以志愿军目前的力量,和神殿硬碰硬就是螳臂挡车。
罗伊知道令婵联合了神殿和联邦,要在舆论上打压神殿,之前的视频,以及基因药剂对神殿的势力有强烈的打击,但神殿树大根深,早就积累了许多没脑子的狂信徒,想要攻下神殿的大本营圣星就是痴人说梦!
令婵一起发来的,还有圣星内部的布防图等绝密资料。
罗伊和她一番密谋,觉得也不是不能干。
九月三十一日,00:25。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令婵却不见踪影,罗伊全身紧绷,注意着所有的风吹草动。
00:30。
一声剧烈的爆破声在远处响起。
罗伊睁大了双眼,看见远处夜幕中的神殿核心地带——那高耸入云的威严神像头颅的位置发出轰然巨响,右眼从内部碎裂,一团蓝色的光点飘然坠落。
心脏突突的跳动起来,血液加速流动,罗伊被一种莫名的情绪笼罩了。
距离太远,罗伊看不见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神殿内部人员乱成一团,以后毫无反抗之力的被他们控制或剿灭。
曙光微熹之时,罗伊已经初步控制了整个圣星。
他们做到了!一夜之间,攻下神殿的大本营!
罗伊难得的感到如此兴奋,身体中的血液极速流动,肾上激素的分泌让他亢奋不已。
即使接到下属的汇报,神殿的最核心的神像一直在燃烧,一夜不去,都未曾熄灭。
也不能打消罗伊心中的快乐。
他摆摆手,安排道:“你去找神子安德尔,他是我们的人,让他来想办法熄灭火焰。”
安德尔是人鱼,有着操控液体的能力用来灭火是刚刚好。
罗伊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见令婵,像个青涩的毛头小子一样,向她倾诉自己的喜悦。
这是他们一起打下的成果,理应一起享受胜利的桂冠。
但在约定好的地方,罗伊没有见到令婵。
……她又一次不告而别了吗?
罗伊沸腾的大脑渐渐冷却,他想起令婵对他总是保持着距离,从不完全托付信任。
可他以为,这一次不一样。
罗伊捋一把头发,不允许自己沉溺在负面情绪中,他简单安排了一下圣星上的后续安抚工作,然后招来下属询问人鱼的动向。
令婵将人鱼托付给他,他不能对人鱼不闻不问。
下属说:“安德尔殿下还在控制蓝火,阻止它继续燃烧。”
“连他也无法熄灭那个火焰吗?”罗伊有些惊奇。
“是的。”下属为难道:“而且他并不愿意和我们的人交谈,一言不发,但也没有攻击行为,目前来看,他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被喜欢的人丢下,状态能好才怪。
罗伊不以为然,他以主人之一的身份登上了神像,神像的整个脑袋都被烧掉了,人鱼正控制着火焰不要烧到肩膀。
他坐在神像的肩膀上发呆,手毫无防护的放在蓝火上,安静的像是石雕的一部分。
“令婵把你交给我了。”
挥退其他下属,罗伊踩上神像的肩膀,“但我不会过多的干涉你的生活,我可以给你捏造一个干净的身份,让你去脱离神殿和志愿军的漩涡,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吗?”
人鱼一言不发。
罗伊不禁皱眉,“这也是令婵的意思。”
战后要忙的事情一堆,他对人鱼可没有耐心。
人鱼道:“没有令婵了,她死了。”
“你在说什么?她死遁了?”罗伊皱眉,“你怎么知道。”
“死遁?”人鱼冷笑了一声,“你就一点都不知道吗?你凭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他转过头,用无比憎恨的目光注视着罗伊,“她为了你们所谓的伟大计划,殒命在此,而你却还以为她只是悄悄地离开了?”
“她才不会。”
罗伊立刻反驳。
他见过的令婵,从来都是生机勃勃,她不仅想要自己好好活,还想要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好好活……她怎么会牺牲自己?
罗伊不相信。
他抬头,看着神像的脖颈被包裹在火焰里,忽然想起了午夜时,他看过的那一团蓝色的火焰。
快速又缓慢的,从他的视野中划过,后知后觉,灿烂的火灼烧他的眼球。
罗伊去找楼云亭。
楼云亭闭门不见。
罗伊开着飞船,带着护镜,穿过枪林弹雨,闯进了帝国卫星观测部门。
神殿自诩庄严,不允许上空有卫星,自己也没装,但罗伊知道,帝国偷偷安排了一个。
……还是令婵告诉他的。
在轰鸣的警报声中,罗伊几枪放到工作人员,提取基因信息获得权限,他打开了显示屏,卫星地图弹出,上面标注了许多地点,也许是神殿的重要实验室,也许有神殿遗留的财富。
罗伊通通不关心。
他点开那一天的监控录像,只有滋滋的黑白乱麻,全部都被损坏了。
罗伊松了口气。
他不相信令婵会死。
罗伊觉得,自己是了解令婵的。
她不是那种会做交换,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什么东西的人。
她那样的人,就算别人都死光了,她也会好好的,坚强的活着。
罗伊怔怔放开手,帝国的军队已经集结,枪口对准了罗伊的脑袋。
罗伊:“我要见楼云亭。”
十分钟后,他被请到内室。
楼云亭的心腹林生木脸色铁青,“陛下失踪了。”
“他离开前交代,请你主持大局。”
天降权柄,罗伊却觉得烦躁,“我凭什么给他收拾烂摊子???”
林生木面色复杂,半响道:“因为您是有梦想的人。”
罗伊第一次觉得难以呼吸。
好像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喉咙。
……
九月三十一日,00:25。
帝星,巨大的宫殿,郁郁葱葱的绿植象征着权利。
巨大的全息屏幕浮动,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文件冗长,只有一面屏幕上有画面,似乎是监控录像,小小的少女蜷缩在狱室的栏杆前,一双黠慧的眼睛咕噜噜打量着外面的环境。
楼云亭被360度环绕的全息屏幕围在中心,正在办公,巨大的警报声突兀的响起。
【警报、警报,sss级基因序列持有者正在面临生命危险,请迅速开展救援计划!】
楼云亭的大脑一瞬空白。
sss级基因序列持有者……是谁?
……令婵
他安排令婵加入研究院,研究院院长本来就是受帝国安保系统保护的,楼云亭出于自己的私心,把研究院院长的权限抬高到皇后的规格。
他就是故意的。
但是……令婵怎么会在圣星遇到危险?
他快速的冷静,
【重复,sss级基因序列持有者正在面临生命危险……三分钟内若无响应,系统将启动最高权限进行援救!】
他不应该、将令婵留在那里的。
楼云亭深呼吸,他一挥手关掉公务,向前一跃,无形的暗影包围了他的身体,带着他极速升空。
尖锐如刀的风切割着楼云亭的面容,他一边前进,一边点开了自己的光脑,军事调动的政令流水一样的发布。
00:28
楼云亭冲进帝星实验室。
超迁跃飞船实现了技术上的重大突破,能够制造空间漩涡,点对点快速抵达目的地。
“陛下,技术尚不成熟,飞船还没有经历过调试,请您慎重……”
楼云亭立掌摆手,他拥有最高权限,识别通过后坐进飞船内。
他没开过这种东西。
但没关系,精神力接入飞船,强行驱动飞船出发。
00:30
楼云亭穿越无数光年,抵达圣星之外,精神力使用过度,他的大脑刺痛,浑身颤抖。
模糊的视网膜中,他看见了耀眼的光炸开,在他的眼中凝结。
被粗暴使用的飞船正在解体,辉煌的爆炸在宇宙中却是一片寂静。
只有链接着脑神经的帝国ai,冷静无波的声音准确传入耳中。
ai咬字清晰,“截止本日00:30分,3S基因序列持有者姜女士生命活动迹象停止,帝国失去了一位宝贵的人才,请您在悲痛过后,打起精神,处理姜女士遗留的基因财产……”
“闭嘴。”
他厌倦道。
楼云亭漂浮在宇宙里,星夜宽广无边,用死寂吞噬一切尖叫和眼泪。
他沉身在一片火海,飞船的碎片切割他的肢体,楼云亭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了。
再睁开眼睛,就是在医疗仓。
看来帝国的军队效率很高。
楼云亭敲打仓壁,很快见到了林生木和罗伊。
两个人步履虚扶,唇色青紫,眼里密布红血丝,罗伊还好些,林生木一个文员憔悴的让人不忍细看。
“你……”林生木欲言又止,重重叹气,“唉。”
罗伊没林生木这么体贴,甩出一堆文件,“把烂摊子甩到我头上算什么???”
楼云亭翻了翻。
革命军占领圣星的消息全网刷屏,圣星领地还和帝国有接壤,反叛军头领又是帝国人,不少文件都是别国发来的问询。
不少人都提到了帝国最新飞船在圣星外解体一事,明里暗里的打听消息。
到了罗伊一个反派军头子手里,自然是捡着对反叛军有利的内容说。
楼云亭对这些不关心,他挑着自己关心的内容看。
令婵死去的消息已经泄露了,但是有反叛军的大瓜吸引注意力,没什么人关心,只有联邦提了一句,之前谈过的药剂条款是否依然做数。
没人在乎一个有着伟大才华,曾经改变了世界的天才死去了。
楼云亭道:“我要召开发布会,逐一解释这些……疑问。”
罗伊皱眉,“你不要发疯,这是你的国家。”
“……我还没有和你算账,你倒是来管教我了?”
医疗室内,玻璃被外溢的超能炸开,浮在空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楼云亭身下的床扭曲变形,化作漆黑的影子,支撑着他的身体升空。
“想打架?”罗伊冷笑,抬手一发激光子弹,旋转着破开楼云亭身前的黑影。
罗伊弹跳而起,狂风大作,送他上云端,“这里是你的地盘,你确定好要在这里和我动手?”
“我听到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就犯恶心。”楼云亭面无表情,“我做皇帝,是为了随心所欲,不受任何控制,不失去任何东西。”
楼云亭毒蛇般靠近罗伊,砍下他的手臂,“你们那个所谓的伟大计划,为什么要让令婵去牺牲?”
凭什么……让令婵愿意牺牲?
怨恨、痛苦、嫉妒,阴暗的负面情绪在他的心脏里咆哮,让他想要毁灭眼之所见的一切。
罗伊恍惚一瞬,勉强在最后时刻转过身体,躲过楼云亭的致命一击。
罗伊的胸膛被洞穿,鲜血和疼痛本该让他兴奋,让他集中精神和敌人厮杀,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罗伊精神恍惚,总是失神。
令婵的脸总是在他面前闪过,楼云亭的质问一直在他的耳边回响。
为了伟大的事业,为了光明的未来,为了心中的理想,总是有人要牺牲,总是有人愿意牺牲。
罗伊有千百句话可以反驳,他愿意以身为刃,刺破黑暗,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可为什么要让令婵牺牲?为什么牺牲的那个人是令婵?
罗伊浑身恶寒,颤抖着说:“不是这样的。”
“令婵……一定还活着,她只是厌倦了这里,想要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罗伊艰难的说。
然后抢走了一个飞船,离开的身影仓皇的像是逃跑。
…………
第二天。
楼云亭的发布会以一种迫不及待的姿态召开。
密密麻麻的飞行镜头漂浮在空中,像一群饥饿的蝗虫,择人欲噬。
楼云亭冕服笔挺,肩上佩戴着皇室徽章,军靴光滑锃亮,踩在地板上,发出锃锃的声响。
他面无表情,淡声开口道:“自帝星爆破事件后,我昼夜不眠,辗转反侧……你们以为我会这样说吗?”
他冷冷一笑,身体前倾,指间硕大的红宝石戒指莹莹发亮,无形的暗影张牙舞爪的扩散,飞行摄像头咔嚓咔嚓裂开几道暗纹。
“这个世界、这个帝国真是无趣透顶。”
“我不要了。”
他一把扯下肩上的皇室徽章,捏的粉碎。
他恨这个世界。
令婵在的时候,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楼云亭愿意事事顺着她。
可现在她不在了。
他凭什么要在意一个死人的愿望?
如果令婵活着,她当然有能力收拾残局,但是他不会再帮她。
如果她真的死了。
就让这个世界给她陪葬好了。
暗影碾碎了摄像头,包裹住楼云亭的身体,他面无表情,消失不见。
就像他突然发兵叛乱,登上皇位一样,他又一次突然的抛下了这个诺大的帝国。
…………
罗伊气疯了。
“楼云亭是不是有病!”
他在桌子前来回踱步,怒气冲冲,“他以为他还是星海里的海盗头子吗?!他现在是皇帝!这个帝国需要他!这样说走就走,一点责任感都没有!”
“抛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他真的没有和你交代过什么吗?”
林生木瘫着脸,“说了啊,有事就找你,没事也找你,反正就都交给你了。”
“凭什么?”罗伊气笑了,“我才不帮他收拾残局!”
“你的梦想不是天下太平,人人和乐吗?为此干掉了神殿,现在这么大一个帝国,数百亿公民正在受苦,你要见死不救吗?”林生木问。
“这不是你们利用我的理由。”罗伊沉声道。
林生木挑起来一个若有似无的笑,“为了实现这个梦想,姜院长拿命给你们做了垫脚石,你这样对的起她吗?”
这句话正中罗伊的死穴。
罗伊的脸颊抽搐着跳动,半响才躲避似的转过脸,抛下一句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话,“她没有死。”
罗伊开始高强度的工作。
帝国太大,楼云亭闹出来的动静更大,他应付各方,吃饭睡觉的时间一起省略了。
他不想休息。
他不敢休息。
罗伊发现,只要他停下来,他的大脑就会回放楼云亭和林生木的话。
-你们那个所谓的伟大计划,为什么要让令婵去牺牲?
-为了实现这个梦想,姜院长拿命给你们做了垫脚石,你这样对的起她吗?
-姜院长拿命给你们做了垫脚石……
-你这样对的起她吗?
-为什么要让令婵去牺牲?
伴随着质问的话语、圣星的夜风中灿烂的火光,和令婵自信满满的笑脸在他的眼前反复交错。
为了躲避这些声音,罗伊开始常带蓝牙耳机,保证自己不会处在安静的环境中,没人说话的时候,ai会随便给他放个什么电影。
没关系。
罗伊告诉自己,他可以做到,眼前这一切都是令婵为他争取来的,无论如何他也不可以辜负令婵。
安静的厕所里,罗伊放水冲干净了手上的血,看着刚划出来的伤疤快速的愈合,眼前恍惚又出现绿光。
……好想死。
……为什么他还要活着?
罗伊又捅了自己一刀,疼痛的感觉令他沉迷。
ai开始念他的日程表,提醒他半个小时后有一场重要会议不可缺席。
联邦谈基因药剂引渡的后续事宜。
这个是她的遗志。
必须要做好。
罗伊收拾好自己,光鲜亮丽的出席,在条款中大方的让利于民。
联邦代表笑得和不拢嘴,“帝国能迎来您这样心中有民众执政官,真是太幸运了!想来,姜女士也会高兴看到她的药剂普惠于民的!”
罗伊觉得自己应该高兴。
他扬起笑脸,客气而不失亲近,心里却空荡荡,狂风涌进心谷,空洞的激不起一点回音。
他拼搏半生,好不容易得来了这样珍贵的宝物,却为它支付了无法承受的代价。
罗伊很后悔。
可是他不敢后悔。
他现在走的康庄大道,是令婵拿生命为他铺就的坦途。
如果连他也觉得不值得的话,令婵牺牲算什么?
罗伊必须要沿着这条路好好走下去,光鲜亮丽的告诉所有人,令婵没有白白牺牲。
这是他的牢笼,抵死禁锢着他,不可以像人鱼或是楼云亭一样任性。
“梦想”。
这个曾经在罗伊眼里神圣的词语,现在变成了他的紧箍咒,一念就痛,一触即溃。
……
人鱼走遍了这个偌大的,看不到尽头的星际世界。
他还记得,令婵曾经跟他说过,说温暖的风,粉色的玻璃海,飞在天空上的云……
他一个一个,认真的去看了。
在漫长的旅途中,他也结交了许多朋友。
有人好奇的问他,“为什么你总是在路上?为什么你这么热爱旅行。”
人鱼弯起眼睛,声音温柔,“有一个人对我说,世界这么大,我应该多去看看,不要把自己禁锢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走出来,我会豁然开朗。”
“她说的对!你现在也爱上了旅行是不是!”
人鱼抿唇一笑,“或许吧。”
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每看到美丽的景色,人鱼就会想到令婵。
她也曾来过吗?他和她是站在同一片天空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