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正式接下了这口锅,他道:
“那臣这就和黄门侍郎刘洎商讨草案。”
“去吧。”李承乾挥挥手。
呼……李治无声地松了口气,便要匆匆告退。
“只是——”李承乾补充一句:
“朕心系民间,长安的民生可不是‘鸡毛蒜皮’,有什么情况,尔等应事无巨细,向朕汇报。”
用了“尔等”这么不客气的两个字,说明皇帝老哥对皇太弟不是很满意。
李治的眼皮跳了跳,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李承乾朝小老弟离去的方向龇了龇牙。
“哼,那厮心眼也忒多了。你说对吧,媚娘?”
那小老弟真不厚道,明明对基层的艰难近况清清楚楚,却什么也不肯说。
要不是小老妹真的当了回朕的眼睛,或许等到长安老百姓造反攻入了太极宫,朕还被蒙在鼓里呢!
真是兄友弟恭啊,主动为皇兄分忧。
还是说,皇太弟实在等不及了,想要架空皇兄啊?
李治那厮,是有篡权的前科的。
“都这时候了,还搞小动作……唉。
“什么?媚娘你说,要把老九那厮按欺君罪治了?算了算了,他还小不懂事,放他一马吧。”
永庆皇帝骂归骂,但对李治的小动作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无他,另一个小老弟给他造成的外患太严重了,都让他没工夫搞内耗了。
实话实说,内政方面要不是还有李治撑着,这个家早就散了。
光凭李承乾一个人,根本顶不住李明在大河对岸传来的王霸之气,要被小老弟侮辱、推翻了。
“卖官……媚娘,你觉得这个点子如何?只要钱粮充足,朕就能挡住叛贼,就能赢!
“战争的担子一直压在关中,也该让其他地区出出血了!”
自诩“心系百姓”的永庆皇帝嘴角勾勒,仿佛看见了如山堆积的钱款,看见了满饷不可敌的唐军,看见了匍匐在他脚下痛苦认错的李明。
至于因为“卖官”而遭殃的底层百姓?
乱世人不如盛世犬,连狗都不如,怎么入得了陛下的法眼呢?
江南刁钻,湖广反骨,巴蜀闭塞,岭南野蛮。这些南方地区不服从朝廷,不肯出钱是吧?
朕照样有办法收,不但收了钱,还能让贪官庸官来治你们这群反贼!
巨大的压力扭曲了李承乾的心智,蒙蔽了他的双眼。
只要能打赢,不惜任何代价!
天下人就是这个代价。
苦一苦百姓,骂名李治担。
“陛下!陛下,大事不妙——”
急迫的呼喊声,打断了李承乾和武媚娘的私聊。
李承乾定睛一看,又是李治,登时有点不高兴了。
刚训示李治别欺上,这才一转身的工夫,难道就发生什么需要惊动皇帝大驾的大事了?
该不会是这小子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故意拿芝麻大的议案来故意烦他,以让他收回成命吧!
这弟弟当得可真精明,好一个兄友弟恭!
和官吏们斗了大半年,李承乾自忖懂一些文官集团应付皇帝的办法,李治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先拉下一张臭脸,怒斥道:
“朕让你事事汇报,不是让你事事都汇报!”
对于陛下的矛盾文学,李治却是完全没有接茬,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一贯性格的、失礼的举动,惊慌失措地抓住了陛下的手臂,有些语无伦次:
“阿兄,大事不好了!中原,老十四……”
李承乾瞪大了眼睛。
好一个兄友弟恭!
…………
山西,朔州城外。
“再加把力,向前推进!只要进了城,我们就赢了!”
苏定方声嘶力竭。
英勇的明军士兵一次次向前冲锋,可是又一次次被反推了回来。
因为在他们和朔州城之间,还横亘着一道仿佛不可逾越的鸿沟。
那就是天策上将亲自指挥的唐军。
这支铁军刚好卡在明军进城的要道上,如鲠在喉。
“苏将军,还是先撤吧。”薛仁贵打起了退堂鼓。
老苏登时将眼睛瞪得如牛铃,指着北方。
“朔州城墙已经在望,只要进了城我军就安全了,岂能功亏一篑!”
连日的战斗,让这个中年男人热血上头了。
“可是将士们已经筋疲力尽,实在无法再前进寸步了。”薛仁贵苦苦哀求。
“没有可是!……”苏定方还要再坚持,转过头要训斥软弱的老战友。
这一回头,他看清楚了。
不知不觉间,身边的护卫少了好几个,剩下的也都挂了彩。
“我将卫队投入了最后的冲锋,这就是结果。”薛仁贵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们的军队打不动了,实在冲不破对面的封锁!”
苏定方紧咬着牙,又望了一眼近在咫尺、又好像远在天边的朔州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走吧,回本营!”
苏定方、薛仁贵率领的明军前锋,又双叒叕败退了。
这段时间的山西战局,胶着之中又带着几分诡异。
晋南是大唐的大本营,北边的代州是大明的大本营,再往北是明军,明军的北面是唐军,唐军之北又是大明控制下的朔州。
一层一层像千层饼似的,你中有我,又泾渭分明。
明军的战略很简单,那就是拼命往朔州城里挤,不给对方打歼灭战的机会。
只要有城墙的保护,加上城里预备的给养,唐军再凶猛,也只会崩断了牙。
然而,情况就像刚才那样。
不论明军发起几次冲锋,唐军都巍然不动,牢牢堵死他们进城的道路。
同样的,唐军多次试图绕后包抄,全歼对方,也屡屡被明军化解。
至于朔州城本身,唐军是不可能兵分两路去攻城的,而朔州里面的那一点守备部队,也不可能作死出城给对面来个“两面包夹芝士”的,基本不参加此次会战,可以视作地图边缘。
唐、明两军主力就这么僵持在了野外,各自在城外驻扎,一南一北贴脸对峙,却又谁都奈何不了谁。
苏、薛的这次进攻也不例外。
集齐精锐猛冲一波,试图为主力打开进城的缺口,最后又被灰头土脸地抽回去。
“要是再打不进朔州,军粮就要彻底见底了。”
回营的路上,苏定方一路嘟哝着,似乎在埋怨老伙计没有武德,居然撤退。
他这不是在夸大其词。
明军的态势十分被动。
前面有唐军拦着,后方的代州又被唐军夺了回去,左右两边还都是高山峭壁,真正是字面意义的瓮中之鳖。
加上这支部队本来就补给不足,现在更是后勤断绝。
携行的军粮还能撑多久,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出来。
薛仁贵叹了口气:
“先回营吧,看看李靖将军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还能带着大部队飞不成……”苏定方有些恼了。
话音未落,后方突然传来喧闹声。
刚下战阵的两员将领立刻竖起耳朵,警戒起来。
一员老兵从队列的后方向前狂奔,一路在大喊着什么。
战场嘈杂,两人什么都听不清楚。
可是从对方焦急的神情、以及沿途士兵的反应来看,两人猜到了什么,心脏猛地一沉。
李世民最擅长什么?
防守反击!
反击的时候,到了!
(本章完)